卫河滔滔,东流不息。
淇门以东,整条河川航道已然尽数落入乞活军掌控。
浚县、滑县次第收复,东征后路根基稳如磐石,沿河驿站、大小渡口悉数封禁。
豫北、冀南方圆百里,明廷耳目尽绝,塘报断绝,再无半分军情可向外传递。
费书瑜用兵素来稳慎,深知东征山东的胜负关键,不在于一时野战决胜,而在于粮道永续、后路无虞。
此番弃河洛重兵东进,随军携粮五十万石,沿途破坞取仓、收缴囤积,粮秣辎重堆积如山。
数十万石军需,七成依仗卫河水路输送。
陆路转运耗损惨重、拖沓行军节奏,唯有漕船顺流而下,方能支撑数万大军千里奔袭、持久作战。
而卫河入鲁的第一道咽喉,亦是锁死华北漕运的唯一险隘,便是临清。
此地扼卫河、会通河两河交汇,横亘直隶、山东交界闸口,掌控整个华北漕运中转命脉。
全城闸坝连环、码头林立、官仓连片,南北漕舟、商贾货船必经此地中转吞吐,是当之无愧的运河锁钥、鲁西第一雄关。
此关不破,闸口不开,粮船便无法深入山东;
粮脉不通,大军即便踏足齐鲁腹地,亦是无根无源、深陷绝地的孤军。
是以费书瑜定下铁律四县不尽稳,主力不出淇门。
五月初二,中军帐密令传出。体恤连日戍守右翼、布防疲敝的各部将士,令高应登所部就地休整、蓄养精锐,留守淇门大营。
随即点将出兵,以王大贵为前锋总帅,统领左骁骑营、赵大宝后营、刘彦虎右营三营近两万百战精锐,星夜先行东进,撕开山东防线。
三军分工既定,昼夜疾驰,逐城接管沿河要道。
前锋抵馆陶县城,刘彦虎决意智取不耗战力。
他甄选三百精锐,换上沿途截杀驿卒、巡检缴获的明军号衣,仿造登莱督师朱大典调兵协防运河的官方檄文,士卒暗藏土裹火药,趁着暮色悄然抵至馆陶南门。
城头守千户连日接东昌戒严文书,日夜焦灼,苦盼督府援兵驰援河道,见城下明军装束规整、文书齐备,全然辨不出行文印信的细微破绽。
又见仅有数百先锋,不疑有他,当即传令放下吊桥、开启瓮城核验队伍。
城门刚启大半,伪装士卒骤然难,引燃土火药轰然炸裂门轴木梁,火光冲天、巨响震城,城头守军瞬间大乱。
城外潜伏的右营主力趁势冲杀入城,瞬息掌控四面城头要道,大开主门迎大军尽数进驻,兵不血刃拿下馆陶。
占城之后,刘彦虎严守军令,将右营两门五百斤熕、三门五百斤佛郎机尽数布防沿河渡口;
封堵东西所有官道驿路,严查往来行人,斩杀所有意图东去传信的驿卒探哨。
直隶连通山东的塘报通路,自此彻底切断,鲁西全境沦为耳目闭塞的绝地。
馆清既定,大军继续向东狂飙。沿途州县守军望风闭户、龟缩不出,无人敢拦、无人敢阻、无人敢袭。
大明经营百年的豫北、冀南沿河防线,未接一场硬仗,已然土崩瓦解、名存实亡。
数万精锐兵锋直指漕运命脉——临清。
王大贵见馆陶诈城之计收效极佳,心中便生效仿之意,意欲再度智取,轻取这座鲁西雄关。
此刻的临清,已是朱大典固守西线的最后一丝指望。
自督师坐镇登莱围剿孔有德叛乱以来,山东全境精锐边军、重型火炮尽数抽调胶东平叛,鲁西防务空虚至极。
蓟镇客兵驰援山东,却于沙河惨败折损大半,残兵困守胶东,分毫无法西调回援;
关外四千八百关宁铁骑未接朝廷调令,五月间尚远驻辽东,短期绝无驰援可能。
朱大典心知肚明
临清一失、运河洞开,千里鲁西再无险隘可凭,济南直面兵锋,登莱数万平叛官军的漕运粮道将彻底断绝,数万大军不战自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