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洛,长河敛晖。
洛阳合围已匝一月。
旬日之间,坑道强攻之策已然作罢,攻守之势陷入稳稳僵持。
三边乞活军倚环城重炮控扼各处要隘,深挖壕、高筑垒,步步稳扎。
虽未急攻破城,却已将洛阳死死困成一座内外断绝的孤城,河洛战局日渐牢稳。
前日,费书瑜亲赴北邙山麓,逐一查验河滩炮坊千斤新式熕铸造进度,又巡察甲坊冷锻札甲打造诸事。
眼见冶炉昼夜不息,兵甲军械源源出库,整套工坊规制已然成型。
麾下三军早已褪去往日流窜求生的窘迫,凭合围坚垒、自造坚甲重炮,足可扎根河洛,与官军长久对峙。
战局本是稳中无波,并无骤变之兆。
可一夜之间,四方塘报接连递入中军,原本牢不可破的合围布局陡生隐变,大帐氛围瞬时沉凝。
军情如火,不容私忖。费书瑜即刻传令,调集洛阳外围所有高阶将官齐聚中军,公议战局、定夺进退。
不多时,诸将鱼贯入帐,依品级营序肃立分列
外营诸将陷阵营李勇、先登营拓养坤、前锋营李昌平;
中军骁骑左骁骑营王大贵、中骁骑营赵铁牛、右骁骑营杨道庆;
专职技官火器营杨千里、工程营苟渠;
镇抚都司赵胜,主掌全军军纪、刑赏纠察;
提调都司何重进,总掌远近哨探、全军谍报侦查诸事。
大帐烛火沉沉,满帐肃静,唯有案上风灯微晃。
费书瑜端坐主位,神色沉静,缓声传令“何重进,将近日四方明军调度、各镇战守实情,逐一禀明,毋得隐讳。”
何重进持册出列,依远近缓急次第奏报。
报北路援洛官军
“启禀大帅、诸位同僚。
明廷此番解围之师,以昌平镇、石柱白杆兵为骨干,整合左良玉、汤九州、周尔敬三部营兵,外加张凤仪麾下土司精锐,合计战兵九千。
连同辅役杂兵,全军一万三千有余。
现下全军已入怀庆境内,步步结营、层垒推进,直逼洛阳北围,是当前明军唯一正面之敌。”
继而详陈山西全境战局格局,尽展晋地牵制实态
“山西一省,尽为紫金梁王自用三十六营盘踞纵横。
王自用麾下分七大渠魁,各领一部,分踞平阳、泽潞、汾太沁辽三大核心区域,四十余州县烽烟连绵。
明廷为剿寇设二元督抚体系,分区扼守
宣大总督张宗衡驻节平阳,统白安、虎大威诸部,握万余精锐战兵,专防泽潞、平阳一线;
山西巡抚许鼎臣坐镇汾州,统尤世禄、张应昌、艾万年各镇,亦有万余守御战兵,镇抚汾、太、沁、辽诸地。
然晋地眼下战局胶着至极。
三十六营不做流窜野掠,专以黏缠牵制为势,大股对峙督抚主力,小股四出袭扰粮道、焚毁驿站、割裂乡堡。
张宗衡、许鼎臣两部各万余战兵,被义军层层拉扯、处处牵制,只能全员压守山西本土要道渡口,要严防我军北渡入晋。
晋军固守本土尚且捉襟见肘、日日告急,两万精锐尽数钉死在晋境防线,无兵可抽、无将可分,绝无余力东出黄河、驰援洛阳。”
续报南线守备
“湖广巡抚陈必谦遣副将杨世恩,领兵三千五百镇守南阳。其中标兵精锐一千五百,余为府兵乡勇,专堵我军南下荆襄粮道,只守不战,无意北进争锋。”
三路军情禀毕,帐内寂然。
片刻沉静,左骁骑营王大贵拱手沉声问,直击西线最重之兵
“四方皆有动静,独西线静谧太过。洪承畴固原秦军,近日有无东出动向?”
何重进据实对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