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规制森严,以文统武、尊卑秩然。一城粮储、赋税、刑狱、民心、全局守御之权,尽归兵宪总辖。
武将唯领战守之责,不得干预民政粮务。
许定国深谙权责边界,从不越俎代庖。凡口粮摊配、绅民捐输、仓廪稽核、民心安抚诸事,一概谨遵兵宪裁断;
麾下家丁精骑与标营马兵,只司巡城肃乱、弹压纷争、镇守要害,绝不干涉民政。
王胤昌总揽洛城全局,深知围城日久、粮储日耗,困局必将日艰。
当即于兵备衙署重立严规,清查城内大小仓廪,将福藩存粮、府库官米、乡绅私囤一体登记造册,依官吏、兵卒、百姓人口等差配给日食。
裁抑豪强滥耗,严禁囤积居奇、私贩粮米。
法令虽峻,却存体恤之仁,于城中老弱孤寡、饥贫黎庶酌宽粮额,勉安人心、缓弭乱隐患。
然法度虽周、调剂虽细,终究治标难治本。
城中存粮有定额,四方粮道尽为三边乞活军截断,无新粮接济入城。
纵日日节流、人人谨守,耗一日则少一日,长久困守,断粮之终局无可规避。
金谷原中枢帅帐之内,费书瑜端坐山河舆图之侧,次第接获城北雾探塘报、城内细作传回兵备衙署粮政密报,神色淡然、波澜不惊。
许定国此番雾中潜探、遇截险退,早已在其预判之中。
此人临事敢为、绝境不馁、静中求变,绝非坐守待毙之庸将。
身陷四面重围,必不甘束手枯守,定然伺机窥隙、试探围防、寻觅生机。
此番五百精锐小股探营,进退沉稳、临危不乱、遇截能战、战败能退,虽折损近百精锐,却未致全队尽殁,足见其治军严整、心性持重、临阵审慎。
费书瑜早已洞彻城内文武筹谋。王胤昌持宪理政、峻法安民、匀配粮储,总制一城全局;
许定国恪守武职本分、不侵民政、专精战守、探察敌情。
二人已竭城内人力之极,求生之法尽数施遍,终究难逆长围断粮之大趋势。
城防再坚、法度再密、军民再勇,无外援、无新粮,终难逃粮尽城枯之局。
亦正因许定国才智卓绝、治军稳慎,城内文武同心、各司其职,愈不可轻敌、不可躁攻。
费书瑜固守本心方略,依旧严令诸营稳壁固守、层层锁围、不轻启一战。
此时河洛大势全然固化。东有拓养坤先登营锁死东关、扼断豫东通道;
南有李勇陷阵营严守南郊、镇遏南山险隘;
北有李昌平前锋营屯守北郭、控扼邙山河津;
西有中军精锐坐镇金谷古原、居中统筹全局。
四路连营四十里壁垒层叠、尾互联,铁桶合围、死死镇锁洛城。
城外援师路绝、音讯俱断;
城内军民困守、粮储日消。
王胤昌总领全局,许定国、张世麟分掌文武战守,阖城万余军民殚精竭虑、日夜筹谋、百般调剂、多方试探,终究困于铁围之中。
凡人世筹算、绝境挣扎,皆难逆已定之势。
费书瑜目光沉落满壁山河舆图,神色凝定若水。
此番长围,意在困城,更意在打援。
先以铁壁锁死孤垣,耗尽城中粮草、士气、民心;
再待朝廷四方援军接踵赴洛,届时以逸待劳、凭垒破敌、聚而歼之,一举底定河洛全局。
河洛棋局,至此落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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