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齐齐躬身,沉声领命“遵帅令!”
大局既定,再无半分迟疑。
费书瑜传令赵胜,出面回复杨鹤幕府师爷陈慕,正式终结一月密议,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复书坦荡冷静,字字断绝前盟
“烦请师爷回禀杨制府。
我三边乞活军转战流离,起兵初衷只为乱世活命,从未蓄意祸乱、对抗中枢。
此番议抚,我部愿归正、愿移镇、愿遵节度,步步退让、屡守底线,唯求一条合法存续之路。
奈何朝廷信义扫地,杀降成例既定。
诚心归正者尚且无辜伏诛,我部若解甲归编、束手听命,唯有死路一途。
自今往后,我部不再议抚、不再求降、不再待朝廷安置。
十万将士眷属性命,不敢轻托于空言碎义。
朝廷若罢兵相容,我自守境安民;
朝廷若兴兵来剿,我自整军接战、死中求生。
特此复书,断绝抚议。”
陈慕持此绝笔回文,黯然辞别庆阳,折返固原总督行辕。
夜色沉沉,锁尽固原官衙。
一盏孤灯如豆,照见杨鹤独坐空堂的孤寂身影。
纸上字字冰凉,断尽一月抚局。
四年督边心血、半生秉持仁心,尽数付诸东流。
四年前,他以文臣清班之身,临危受命总督三边。
当满朝文武皆言剿杀、以级论功之时,唯独他逆势立论
西北之乱,非民欲反,是民无活。
他不信乱世必以屠刀止乱,执意以安抚、赈济、归耕、包容,稳住濒临崩碎的西陲大地。
可他接手的三边,早已是库无银、兵无饷、官无粮、民无命的绝境残局。
苍天不恤陕地,连年大旱、四时失序、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数年之间,他四处挪银、劝赈、奔走安抚,以一己之力压住数十万流离饥民的躁动。
多少将起之乱,被他苦心抚平;多少溃散流部,被他以诚招归。
西北民间私颂“杨青天”,从非虚誉——
是数十万濒死饥民,从寒冬饥寒、官军屠刀之下,被他硬生生留住的性命。
他的抚策,本是治世良方。
奈何生不逢时,人力难抗天崩大势。
一年大旱尚可补,两年荒年尚可支,四年不绝枯槁,早已是天道无解之局。
他能安人心,安不了苍天;
他能聚流民,填不了地裂天荒。
数年摇摇欲坠的平衡,最终碎于绥德一役。
洪承畴借军务肃乱之名,三百归降者无辜伏诛,一刀劈碎数年抚局积攒的所有信义根基。
人心惊惧,全境哗然,数十万流民再度崩散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