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取报细读,神色由平转凛,眉头骤然紧锁,满眼惊疑
“此非招抚,是裂土分权!
不止索要重兵定额,更尽数割走西路兵权、民政、财赋,形同裂土自治,既不合朝堂典制,亦悖百年招抚常理。
总制素来持重,何以退让至此?莫非是幕僚私拟、尚未定议?此事太过反常!”
洪承畴缓缓摇头,语声沉滞
“密议属实,并非虚传。总制非是纵容,实被大局逼至死角。
他欲以远期隐患,换当下不乱、主力尽剿的窗口期。
唯独我身处其间,进退皆罪。
当众强阻,便是背刺举主、扰动军机,士林非议、仕途尽毁;
缄默不言,待割据坐实,西路沦陷、流民附寇,他日乱势复燃,我担养寇纵贼之罪;
朝廷若追责抚局崩坏,我又负纵容割据之责。
总制可借‘顾全大局’抽身,唯我孤身承压,无一线退路。”
师爷听罢久久沉吟,先循常策进言
“东主何不联衔上疏,陈明割地放权之弊、流民串联之危,请总制缓议抚局、改抚为羁縻分化?
或密遣干员先行安抚流民酋,孤立费书瑜,再徐徐收束局势?”
洪承畴凄然摇头
“上疏则易被斥私怨扰局、贻误剿机,中枢此刻唯求前线平;
安抚分化需时日,抚局迫在眉睫,风声一泄,流民即刻哗变、费书瑜提前破关,祸乱更烈。
寻常路子,尽数不通。”
衙内陷入死寂,烛火噼啪,明暗之间,前路已然绝尽。
良久,师爷压低嗓音,语气沉如落石,道出绝境唯一险招
“常规路径皆堵,眼下只剩一步险棋。
流民作乱,根在大小酋串联组织,暗通外寇者混杂其中,头绪难辨。
若逐一拿办,必泄密激变。
不如借犒劳整编之名,传令绥德所有流民管事、大小酋尽数赴营。
一举破其组织脉络,断其内外呼应根基。
流民无人牵头,一盘散沙,费书瑜赖以割据内应尽失,空有招安条款,亦无从落地。
此举背负杀降污名,亦与总制彻底生隙,于名节大损,却是眼下唯一破死局之法。”
一席话击碎洪承畴半生儒道执念。
道义、恩义、名节、封疆安危在心头反复拉扯,终是尘埃落定。
乱世行权,非常理可拘。
他抬眼,声冷如铁
“私情恩义、士林清誉,较之封疆安定,皆可舍。
所有罪责,我一身担之。
依此计行,全程走军务合规流程,不留私刑口实。”
心念既定,连夜周密布局
先联署巡按,整理流民异动密报,完备军务卷宗层层报备,将此番处置彻底纳入正规军防治乱框架,剥离私擅杀戮、抗上毁局的所有口实。
随后传谕绥德以犒劳整编、核定户籍为名,命所有流民管事、大小酋尽数赴宴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