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贵躬身是佥事府刘大管家,说奉主家之命前来恭贺大帅大婚。
说完双手奉上礼单。
费书瑜接过礼单,指尖轻叩纸面,神色诧异来了多少人?
王大贵随从护卫一共十八人。
末将念同乡情分放行,将一行人安置城内僻静小院,并派一队甲骑看管。
费书瑜顿了片刻。一十八人乃是官宦出使标配规制,绝非私人叙旧排场,队伍之中定然藏有督府暗线密探。
绥德费氏,世代承袭绥德卫指挥佥事,扎根卫所体制、世食朝廷俸禄,是陕北正统官绅大族,向来趋利避害、明哲保身。
绥德主家素来刻意同自己划清界限,规避朝廷牵连,此番主动登门绝非寻常人情,定另有缘由。
想起早年落魄被管家举荐从军旧事。
时隔数载,天启五年的落魄光景翻涌心头。
彼时他年仅十七,父母双亡、身世飘零,祖辈世袭仓吏之职被人挤占。
寒门无援、前路断绝,空有一身弓马胆识、胸中丘壑,只能在边地市井辗转求生。
世人皆轻寒门、冷眼漠视,唯有绥德费府的刘管家,识人于微末、惜才于落魄。
不因他年少卑微而轻贱,伸手照拂提携,给他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与前程。
这份知遇之恩,是他年少乱世里唯一的暖意,亦是刻在心底、无可割舍的人情。
于私,刘管家是旧日长辈恩人;
于势,今时不同往日,他费书瑜,割据庆阳、手握数万精兵,在三边将门眼中,是游离体制之外的割据势力。
费氏避他尚且不及,断无主动远道登门、私相交结的道理。
深夜远赴庆阳贺婚,绝非单纯叙旧道贺。
费书瑜眉峰微敛,神色依旧沉稳“他如今人在何处?”
王大贵据实回禀,心怀同乡旧情,坦荡磊落“刘管家孤身守在府外耳房等候,不愿混入大堂宾客之间抛头露面,只求私下禀事,不敢张扬惹来非议。”
费书瑜前厅宾客繁杂。
引刘管家进后院密室相见,此事严守秘密。
我寻个借口离席过去。
王大贵应声退下。
夜色愈深沉,前厅隐约传来宴饮笑语,喧嚣依旧,可费书瑜周身气场已然悄然冷冽。
他伫立廊下,望着摇曳灯火,心中了然——今夜故人来访,皆非叙旧,必是杨鹤施压,绥德主家身不由己被迫为之。
整理衣襟,敛尽心绪,他独自走向幽深静谧的后院密室。
高墙合围、木门紧闭,一室隔绝外界所有喧嚣,肃穆寂静。
王大贵将人送至门外便躬身退离,恪守武将本分,不探私语、不涉密事。
“大帅,人已带到。”
木门轻启,年近五旬的刘管家缓步走入。
一身深蓝素色直裰,面容清癯、眉眼内敛,脚步放缓,神色拘束,分寸一丝不苟,是常年执掌大族庶务、周旋人情官场练就的老练气度。
数年未见,鬓间添了数缕霜白,唯独恭谨审慎的姿态一如往昔。
熟悉音容破开岁月尘封,勾起年少旧事。
刘管家抬眸望见灯下立身的青年,心头暗自震动。
昔日那个落魄寒门、登门求生的少年,如今身姿挺拔、气度沉凝,自带一方雄主的沉稳压迫感,他微微垂眼,收敛情绪。
密室烛火轻颤,前厅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王大贵安置妥当便退出门外,房门轻轻合上。
费书瑜微微欠身“大管家,相别数载,不想大管家须竟已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