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镇压失败,被暴怒的崇祯革职下狱,甚至被朝廷处死。
无论哪种死法,都足以让最贪生怕死的人望而却步。
官没了可以再等,脑袋掉了,可就再也长不回来了。
在崇祯的严令和不断施压下,吏部终于磨磨蹭蹭地拿出了一个名字——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杨鹤。
杨鹤是谁?
在群星璀璨(或者说鱼龙混杂)的大明官场,杨鹤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他字修龄,湖广常德府武陵县人,万历三十二年的进士。
算起来,在官场摸爬滚打也有三十多年了,却只混到一个左佥都御史的位置,实在有些进步缓慢。
这倒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行,恰恰相反,杨鹤是个非常称职的御史——太称职了。
他最大的毛病,就是那张嘴。
万历年间,皇帝宠信宦官魏忠贤,他便上书直言魏忠贤专权误国,祸乱朝纲,结果被排挤打压,差点丢了官。
后来,朝廷要处死兵败辽东的熊廷弼,满朝文武要么落井下石,要么缄默不言。
唯有杨鹤挺身而出,为熊廷弼辩护,称其虽有过失,然其功不可没,杀之恐失人心。
就这么一张直言不讳的嘴,让他几起几落,仕途坎坷。
天启五年,他因卷入熊廷弼案,被削官为民,赋闲在家多年。
直到崇祯元年,新帝登基,清除阉党,他才被重新起用,任左佥都御史。
杨鹤自己也清楚,以他的性格,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算是万幸了。
他本想在都察院安安稳稳地混到退休。
却没料到,一场偶然的谈话,将他推向了命运的风口浪尖。
那是崇祯元年的冬天,京城格外寒冷。
当时,陕西、山西等地的民变已经初露端倪,朝野上下都在议论纷纷,商议对策。
有一天,几个在京的官员凑在一起喝酒聊天,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聊到了如何平定民变上。
杨鹤因为是都察院的,也被拉了过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一个兵部出身的官员拍着桌子喊道还能怎么办?派兵去杀!把那些反贼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口示众,看谁还敢造反!
另一个吏部官员则摇头晃脑地反驳不可不可,兵者凶器也。如今国库空虚,不宜再兴大仗。当务之急是整顿吏治,安抚民心才是。
安抚?
兵部官员则冷笑。
那些反贼都是饿疯了的狼,你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转眼就会咬你一口!不杀不足以立威!
众人争论不休,一时吵得面红耳赤。
杨鹤一直没说话,只是端着酒杯,默默听着。
他本不想掺和这事,民变归兵部和地方官管,跟他一个御史没多大关系。
可架不住肚子里的酒劲上来了,再加上那股的毛病又犯了。
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依我看,打也不行,杀也不行。
一句话,让吵得不可开交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都齐刷刷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