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治见费书瑜脸色不好,也没多问!
进衙署大堂时,李从治拽了拽赵二宝的袖子,朝他使了个“在外头候着”的眼色。
赵二宝愣了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大堂门后,只好缩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呆。
大堂里只点了个炭火盆,火苗有气无力地舔着木炭,勉强在周围烘出一圈暖意。
李从治熟门熟路地从角落里拎出陶壶,往火盆边的铁架子上一放,又摸出个粗瓷碗擦了擦。
才转身看向站在火盆边的费书瑜“把总,您先坐,茶马上就热。”
费书瑜没动,只盯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火光映在他脸上,却没暖透那双拧着眉的眼。
他想起今早陈中军说的话。
“新巡抚没定,老总督杨肇基调去蓟镇了,现在的三边总督是史永安,刚从宁夏过来没几天,谁会管咱们的年赏?”
这话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口,连带着手里刚接过的热茶,都没了暖意。
“老什长,”半响,费书瑜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今年咱们马司这个年,难过了。”
李从治手里的陶壶晃了晃,热水溅在火盆里,“滋”地一声冒起白烟。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年赏没了?
可还是强装轻松“把总,您也别愁了!今年是大灾之年,北边旱南边涝,咱们三边四镇哪处不紧巴?
但咱们左营是镇台标营,是延绥镇的精锐。
就算再难军饷还是按时放的,总比那些军户戍卒强——听说他们军饷都欠了快三个月了。”
“强?在这么下去估计咱们的待遇要向那些军户戍卒看齐了!”
费书瑜冷哼一声,将茶碗重重放在桌案上,瓷碗与木桌相撞的声响在大堂里格外刺耳。
“今儿开会,陈中军明说了,年赏今年没指望了!”
“什么?”
李从治这下再也装不下去了,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些。
“不能罢!年赏可是天顺七年就定的规矩,哪年不是十一月前完?今年还是新帝登基第一年,怎么能断了?”
他没说错。明代年末赏赐边军兵冬衣布花是明成祖
明代边军的年末赏冬衣布花,是成祖天顺七年改革后定下的规矩,为的就是稳住边军的心。
边军守着国门,风里来雪里去,要是连冬衣都没着落,谁还肯卖命?
按规矩,不管是标营、省镇营兵还是卫所兵,都有份年赏,连家属也能跟着沾光。
一等是布四匹、棉花一斤八两;
二等布三匹、棉花一斤八两;
三等布二匹、棉花一斤八两;
四等布二匹、棉花一斤等标准;
常例赏赐一年一次,在十一月前放完毕,逾期受罚。
左营作为延绥镇的精锐,历来都是按一等的。
“今年套虏倒安生,除了少数游骑扰边,大体安生。”
费书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
“弟兄们没功,没赏银!早就盼着这份年赏,好给家里老小缝制冬衣。现在说没就没了,你让他们怎么接受?”
李从治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