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日战略转进落定,河洛漫天烽火缓缓归于平息。
三边乞活军尽数舍弃河洛这座四战险地,水陆三军齐集豫北淇门。
此地扼守卫河咽喉,往北连通畿南水系,向东顺着水道直抵齐鲁运河,是北窥京畿、东进山东的要害枢纽。
费书瑜于淇门搭建中军总营,一边安顿全军休整补给,一边统筹全盘调度。
大军驻留期间,三件要务同步铺开。
重清点此番东征所得缴获
精工甲械、维系东征的核心粮草悉数登漕船随军东行;
命掌号都司李从治将军中历次破城缴获的内地卫所乡勇的老旧甲胄、刀矛以及数千石粗杂杂粮单独留存。
费书瑜心中早有筹谋,敲定一桩绝密交易;
将这批闲置粮甲私赠张一川,不为攀交示好,只为买下打破僵局的先手棋子。
次之调遣北路神一元领偏师驻黄河北岸畿南,大肆修筑营垒,佯作兵临京畿之势;
牢牢牵制卢象升部,令直隶守军不敢分兵驰援中原、山东;
再则传令南路高应登收拢沿路分驻步骑,会同赵铁牛铁骑沿黄河北岸西行,赴淇门中军汇合。
三十六营数十万部众困守山西群山,土地贫瘠、连年大饥,久耗下去已是坐以待毙的死局。
河南经乞活军几番扫荡,黄河沿线防务尽毁,卫所残破、府县空虚,是乱世里难得的沃土粮仓。
可三十六营渠帅皆是从刀山血海中熬出的人精,个个深谙观望自保之道,无一人愿做出头之鸟。
谁率先踏入河南,谁便要直面官军轮反扑,独扛朝廷围剿兵锋;
无人牵头,所有人便一齐按兵不动,彼此僵持。
费书瑜看得通透,不必苦劝群雄,只需一人率先破局。
只要有营寨在河南站稳脚跟,巨利在前,其余中小流营必会跟风渡河,势难阻拦。
是以私授辎重一事严格保密,绝不告知王自用与各路渠帅,免得三十六营滋生被分化离间的猜忌。
布局既定,费书瑜遣心腹赵胜西渡黄河,进山拜见紫金梁王自用。
赵胜旧号点灯子,早年与张一川、拓养坤等人一同在陕北揭竿求生,和三十六营各部渊源深厚。
归投乞活军后,他凭战功稳居高位,深得费书瑜信重。
局中人都清楚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费书瑜原为延绥标营千总,麾下三边乞活军骨干多是三边逃卒、失事边兵、卫所旧部,是建制完整的边军叛部;
三十六营以饥民流民为根基,仅少量边兵充任教习。
二者虽同反大明,源流、体系全然不同,天生隔阂。
正因这份隔阂,费书瑜从不亲自接洽山西流营事务,全权交由两边都信任的赵胜居中传话、担保交易。
晋南三十六营总寨,山风裹挟寒气灌入木制议事大帐。
案上烛火摇曳,明暗交错映着满帐渠帅,人人佩刀悬刃,一身山场厮杀沉淀的沉敛戾气。
王自用听闻赵胜到访,即刻飞檄群山,召所有拥兵万余的大营领齐聚议事。
高迎祥、张献忠、罗汝才、马守应、刘国能尽数落座。
赵胜立在帐中,坦荡转述费书瑜的托付,明面上只言两家同盟分寸,半句不提赠粮甲给张一川的密约
“我家大帅托我转告紫金梁。
汴梁樊尚燝征调周遭乡勇、卫所兵入城死守,长久对峙只会双方徒增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