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二人,不过奉命行间武将。
进兵大局、剿寇方略,皆是兵部所定、中枢所授,武臣无权质疑、无权迁延、无权改策。
自开拔至渡河,我军步步结营、昼夜巡哨、严守边军旧制,从无轻敌冒进、从无调度疏失。
奈何全军踏入邙原平野无险之地,贼军即刻封死河口、四面合围。
地利尽失、敌情悬殊、战法代差迥异,纵使将士死战,终究无力回天。
战后审问俘贼、核验溃兵口供,一一证实抚台、巡宪先前告警,字字属实。”
汤九州紧随补述,言语更为恭谨审慎,严守武将本分
“末将佐证。
此战败局,不在临阵,而在战前军情两歧、中枢判势失据。
我等偏裨将领,唯遵军令行事,全程布防、哨探、营制,皆循成法,无错可寻。
所有战败始末、阵亡名册、器械损失、溃兵口供,尽在此册,任凭宪台核验。”
荆之琦轻轻点头,接过卷宗,沉声佐证
“本道驻守怀庆日久,近月以来,渡河难民、溃散哨卒络绎不绝。
地方所见贼势、贼甲、贼营规模,早已与洪承畴残寇之说全然不符。
我数次录状申报,奈何远不及三边捷报权重,枢府终以弱寇定策,致使精锐误入死地。”
堂上三句话,已经把整场战败的顶层根源、制度死局、武将无奈全部坐实。
李日宣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阶下二将,说出最关键、最冰冷的官场规矩
“你二人据实陈情,本官一一收录,入册存案,一体写入题本递京。
但本官立规在前
战败武将,只可自陈战状、只可自领己罪,不许妄议封疆督抚、不许揣测上官用心、不许私论朝堂得失。
洪承畴塘报虚实、樊尚燝告警是非,自有内阁、兵部、圣裁定论。
轮不到败军将官置喙半句。
往后你二人不得越级上奏、不得私自递呈陈情。
所有文字、所有诉求、所有申辩,一律经我巡院核审转递。
这是制度,不可逾越。”
左良玉、汤九州心底通透,却只能俯遵令。
他们心里看得明明白白
此战根本不是将帅之败,是洪承畴以邻为壑、虚报弱寇;
是朝堂采信失真军情、拿边军填督抚博弈的坑;
是樊尚燝、李日宣真话没人信,洪承畴假话权重大。
可武将就是武将。
看懂了,不能说;
受冤了,不能辩;
被上层博弈葬送全军,最后只能自己低头认罪。
心中万般憋屈、寒凉、不甘,尽数压在心底,不敢显露分毫。
会审既毕,李日宣留驻怀庆两日,逐一审溃兵、核战损、对账册、定实情,与荆之琦敲定北岸河防、残兵安置、城守规制。
待全盘勘验清楚,方才携整套卷宗、供词、实情笔录,返程开封,连夜缮写题本,六百里加急入都。
怀庆大堂会审落定,只留给左良玉、汤九州无尽的沉默与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