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中军军议,三路并立,争辩不息。
守河洛、下荆襄、东齐鲁,利弊各存,得失相抵。
诸将各执所见,推演穷尽,终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费书瑜独坐中军帅帐,纵览全盘谍报、历年战史、天下大势,依旧徘徊不决。
非是不识利弊,而是利弊皆可活;
非是不识安危,而是安危皆有终。
前路两可,军心悬荡。
思虑再三,费书瑜遂遣加急信使星夜西驰,奔赴陕州,问询留守后方的赵大宝、苗苍二人。
三日后,西去信使尽数东归,两封手书一并送抵帅案。
一封质朴沉实,来自宿将赵大宝;
一封清邃高远,来自族老苗苍。
一实一虚,一守一世,恰好补全费书瑜连日所有迷茫。
【赵大宝回信】
大帅钧鉴
拜读密信,已知中军连日争辩,于东进、南下二途难以定夺。
卑职久镇陕州,日日清点仓廪、整肃老弱,远隔中原战局,登莱、荆襄情势不明,断然辨不出二策高下。
以我浅见,二途实则殊途同归,并无真正万全之法。
不论挥师东向齐鲁,还是整军南下荆襄,陕州根基皆要尽数舍弃。
兵卒、眷属、粮草、辎重尽数随军迁徙,旧土再无留守价值。
两路差别,唯在难易先后
东进,开局直面朝廷精锐,千里远征、以身搏战,胜则数年合围尽解,败则进退失据;
南下,借江汉山川暂避兵锋,眼下安稳无虞,然数年之后官军休整重来,今日避过的兵祸,他日分毫不少,依旧要直面苦战。
两路皆是倚时局变数博弈生机,无人可预判终局。
卑职所能,唯依两案预核拔营时日、粮秣耗损、老弱安置、队伍整编诸事,尽本分实务,不敢妄断两路优劣。
唯军旅多年,深知至理三军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起于狐疑。
今全军悬望军令,进退一日不定,人心便一日浮动,整编、迁徙、储备诸事皆无从落地。
迁延越久,军心越散,先机越耗,原本可期的胜算,终将被迟疑消磨殆尽。
取舍大计,唯大帅圣裁。
无论东征、南迁,卑职即刻清空陕州积蓄、收拢全部人丁兵马,整备齐备,只待军令一落,随时拔营。
只求大帅早定进退,莫让十几万军民困于观望、耗于迟疑。
赵大宝所思所虑,全系后路根本、军民实务。
他远在西州,不见中原战局全貌,不辨天下棋局远近,故而不偏不倚、不议取舍、不赌天命。
他不懂何为逐鹿、何为大势,只懂一件至真至简的军旅道理
三军最怕的,从来不是路险,是路悬。
继而展阅苗苍手书。
苗苍久掌民政、专治民生人心,一生不治兵、不预军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