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苏婉愣住了,看向陈雨顺“夫君,这……气息怎么突然没了?”
陈雨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应着。
他的修为虽然远不如吴升,但经验和感知还在。
他仔细地、反复地感应着那个方向,感应着天地间残留的气息。
片刻之后,他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震撼,有恍然,更有一种深深的庆幸和后怕。
“消失了……”陈雨顺喃喃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确信无疑的笃定,“谭滁子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不是收敛,不是离开,是消失,从这片天地间,被抹去了。”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夫君,你是说……他、他死了?可是……怎么可能那么快?一点动静都没有……”
“对别人来说不可能。”陈雨顺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悠远,看到了那个清幽的小院,看到了那个总是神色平静的青衫身影,“但对那位大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念头的事。”
苏婉也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娇躯微微一颤,低声道“是……吴大人?”
陈雨顺缓缓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除了那位大人,这南谷城,还有谁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让一位一品大圆满的镇守使……人间蒸?”陈雨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眼中却充满了敬畏,“这位大人……当真是一点都不加掩饰了。谁来找麻烦,谁就死。”
“谁狂,谁就死。”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看向妻子,语气中带着无比的庆幸“婉妹,现在你知道,我当初主动让出司主之位,是多么正确的决定了吧?”
苏婉重重点头,心有余悸“若非夫君当机立断,以诚相待,只怕我们……”
她不敢想下去。
连镇守使都说杀就杀,他们夫妇当初若稍有迟疑或不敬,下场恐怕不会比那谭滁子好多少。
“这位大人的境界,早已非我等所能揣度。”陈雨顺长叹一声,眼中既有敬畏,也有一丝向往,“能与此等人物有些许善缘,已是我陈雨顺此生最大的造化。只是不知,这位大人如此……行事,道藏府上层,会作何反应?”
苏婉握住丈夫的手,轻声道“无论道藏府如何反应,都与我们无关了。夫君,我们现在这样,很好。那位大人……似乎也并非嗜杀之人,只要不主动招惹他。”
“是啊,只要不主动招惹……”陈雨顺望向小院方向,低声重复了一句,心中已然明了。
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吴大人面前,最好的生存之道,就是安分守己,恭敬顺从。
任何狂妄、试探、挑衅,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谭滁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
中元腹地,某座繁华大城,道藏府镇守使驻所。
一处清幽的静室内,檀香袅袅。
镇守使褚河一身宽松道袍,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周身有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蓝色光晕流转,气息沉静绵长。
他虽与谭滁子相熟,但性格迥异,不喜张扬,更不近女色,平日里多在府中静修,参悟功法。
忽然,静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略显惊慌的呼喊“大人!不好了!褚河大人!出大事了!”
褚河眉头微蹙,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性格喜静,最讨厌在修炼时被人打扰。
“何事如此惊慌?”褚河的声音平稳,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慢慢说。”
静室门被推开,一名心腹手下脸色苍白,额角带汗,手里捧着一块碎裂的玉牌,踉跄着冲了进来,声音都在颤“大人!是、是谭滁子谭大人的魂牌……碎了!就在刚才,突然……突然就彻底碎了!”
“什么?!”
褚河平静的脸色瞬间剧变,霍然从蒲团上站起,周身那沉静的蓝色光晕一阵剧烈波动。
他一把夺过手下手中的碎玉牌,仔细查看。
玉牌质地特殊,呈暗红色,正面刻有“谭滁子”三字,背面是其生辰八字与一缕本命魂息的印记。
而此刻,这块本应温润光泽的魂牌,已经从中断裂成数块,黯淡无光,其内的魂息印记更是彻底消散,再无半点感应。
这正是谭滁子留在道藏府总部的本命魂牌!魂牌彻底碎裂,魂息消散,只意味着一件事——
谭滁子,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褚河捏着碎玉牌的手指,头皮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和一丝慌乱,立刻从怀中取出与谭滁子联络的那枚通讯玉佩,疯狂地向其中灌注灵力,试图联系。
然而,玉佩那头,只有一片死寂。
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往日虽然经常觉得谭滁子聒噪,但至少能联系上。可此刻,那种熟悉的、带着暴躁和不耐烦的精神波动,彻底消失了。
褚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沉入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