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江流心中冷笑,脸上却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的面具,甚至还露出了几分理解和惋惜的神色。
“言薇啊。”
罗江流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你的心情,本座理解。吴升大人,确实也是青年才俊,对你亦有情义。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压迫感“但是,你要明白,这个世界,很多时候,不是光靠情义就能行的。”
“厉公子背后的霸刀山庄,是何等庞然大物?其老祖厉寒风前辈,更是名动天下的巨擘!厉公子本人,亦是天纵之资,未来不可限量。”
“反观吴升大人,虽然天赋卓绝,在镇玄司也小有成就,但毕竟……羽翼未丰,根基尚浅啊。”
“厉公子如今是看中了你,这才以礼相待,亲自上门,又托本座来说和。”
“这是给了你,也给了吴升大人天大的面子。”
罗江流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某种暗示,“可若是你执意不从,厉公子耐心耗尽,或者……霸刀山庄那边觉得丢了颜面,到时候,可就不是这般好言相劝了。”
“他们若用上一些……非常手段,事情闹得难看了,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对吴升大人。”
他仔细观察着采言薇的神色,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便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吴升是天才不假,但天才,最缺的就是成长时间啊!”
“言薇,你若真的心系吴升,为他着想,此时便不该成为他的拖累,甚至催命符!”
“你若能顾全大局,主动与厉公子结下良缘,霸刀山庄感念你的深明大义,或许反而能对吴升高抬贵手,甚至给予一些照拂,为他争取宝贵的成长时间。”
“这,才是真正的忠贞,才是真正为他好啊!”
“莫非要等到事情无法挽回,你与吴升双双殒命,那才叫成双成对吗?那才是真正的愚昧、迂腐啊!”
罗江流站起身来,背着手,在院中踱了几步,语气愈推心置腹“再者,我们修炼之人,寿元绵长。”
“若能突破更高境界,活上两三百年,甚至更久,都是寻常之事。漫漫仙途,一时的姻缘,又算得了什么?未来的路还很长,何必执着于眼前这一段,而误了自己,也误了他人的前程呢?”
最后,他转过身,目光变得严肃,紧紧盯着采言薇“言薇,本座言尽于此。此事关乎重大,已非你一人儿女私情可以衡量。其中利害,相信以你的聪慧,稍加思量,便能明白该如何抉择。”
“本座给你时间考虑,但时间不多了。莫要等到事情再无转圜余地,追悔莫及!届时,就真的晚了!”
说完这番话,罗江流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采言薇一眼,那眼神中带着警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然后一拂袖,转身大步离开了院落,留下采言薇一人,独自站在清冷的庭院中。
院门关闭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采言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玉雕。
清风吹过,拂动她的衣裙和几缕丝,却吹不散她眉宇间凝聚的冰冷。
而心中那股强烈的厌烦感,不仅没有因为罗江流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如同冰冷的潮水,蔓延至四肢百骸。
蓬莱仙岛……
她自幼生活、修炼的地方,她曾经以为的仙家净土,师长同门和睦的所在……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还是说,它一直就是这般模样?
只不过以前的獠牙,隐藏在了温和的表象和门规戒律之下,未曾对她张开?
为了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门下弟子的清白与幸福,甚至威逼利诱,巧言令色。
为了攀附更强的势力,可以轻易背弃曾经的盟友,将道义、廉耻抛诸脑后。
所谓的宗主,所谓的师长,在更大的利益和压力面前,也不过是这般嘴脸。
采言薇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想一想自己当年和吴升成婚,也亏得有采家蓬莱老祖做主,否则,还不知如何模样。
只是这老祖,现在是真的不管蓬莱。
……
与此同时,碧波郡,琉璃市,天星山庄,身着各色制服的镇玄司队员步履匆匆。
而在山庄深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徐光汇,琉璃市镇玄司巡查部的资深巡查,此刻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铁青,眉头紧锁,原本总是带着几分圆滑笑意的脸庞,此刻却阴沉的要杀人。
电话刚刚来了。
结果上面的人,竟然要动吴升!
不是明面上的打压,而是用这种近乎羞辱、釜底抽薪的方式。
要撤掉吴升在琉璃市镇玄司的巡查职位,让给那个什么霸刀山庄的狗屁重孙厉冬!
而且,听那传讯中隐晦的暗示,这背后牵扯的还不止一个职位那么简单,甚至波及吴升妻子!
“混账!王八蛋!”
徐光汇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和赵分信老友多年,赵分信死后,他将对赵分信的情谊,很大程度上转移到了吴升身上。
他亲眼看着吴升一步步走到今天,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手腕和潜力。他欣赏吴升,也暗中给予了吴升不少帮助和提点,早已将其视为值得扶持的后辈,甚至隐隐看作是赵分信某种意义上的偏见传承。
可现在,上面那些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就为了某些利益交换,或者只是为了讨好霸刀山庄,就要如此轻易地牺牲掉吴升?将吴升的努力、吴升的前程、甚至吴升的尊严和家庭,如此践踏在脚下?
徐光汇感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恨不得立刻冲去京都,揪住那些决策者的衣领质问。
但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