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琦这句话说完,梁羽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顿了顿,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几步外那个浑身是伤却仍死死抱着盒子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把人安全送到,再收取报酬,这确实是十分稳妥的安排,合理得挑不出毛病。
可问题在于,眼下两人的约定只是一句话。
没有字据,没有抵押,什么凭据都没有。
他向来不指望什么口头契约,这玩意儿从来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
等到了药神谷,她把盒子往怀里一揣,转身露出一个“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的表情,他还能怎么办?
他总不能真去抢吧。
梁羽轻轻叹了口气,双手一摊,摆出一副为难且无辜的表情:“可以。
但我怎么确定把你送到之后,你会把盒子里的东西给我们?
要是你不给,我们能怎么办?
我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旅行者,打也打不过你,跑也跑不过你,到时候被你卖了还得替你数钱。”
他把皮球不偏不倚地踢了回去,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自己想清楚”的意味。
江琦被他这一问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试图找出一个能说服对方的凭据,然而话在嘴边滚了几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是以前,她还能拿江家的名号来做担保。
江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可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分量的人家,她江琦说出去的话,自然是算数的。
可如今江家已经覆灭,她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个带着盒子亡命天涯的落难之人,连自家小姐的性命能不能保得住都难说,还有什么资格拿什么来做担保?
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又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她这反应已经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
梁羽和司明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这人靠不住,没必要继续纠缠了。
两人没有说话,但极有默契地同时转过身去,迈开步子就走,干脆利落地留下一个背影。
江琦整个人僵在原地。
看着那两人真的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她心底那股被压了许久的恐惧终于倾泻出来。
她一个人带着这个盒子,重伤在身,前路漫漫,别说金风细雨楼的杀手还会不会追来,便是随便碰上一伙山贼她都没把握能够保得住这东西。
她一咬牙,朝着两人的背影喊了一声:“等一下!”
她快步追上去,将手中的灰布包袱打开,露出里面藏了一路的东西。
那是一个翠绿色的立方体,约莫一尺见方,棱角分明,表面光滑得泛着一层微弱的油亮光泽,像是被打磨过无数遍的玉石。
没有一丝缝隙,没有锁孔,没有任何可以插进钥匙的开口。
梁羽伸手试了试,指尖在立方体的表面摸索了一遍,竟然连一道细微的划痕都摸不到。
他敲了敲,传回的声响沉闷而密实,完全分辨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质地。
他又颠了颠分量,不重,但也不轻,仿佛这就是一整块浑然天成的东西。
梁羽抬起头看向江琦:“这东西怎么打开?”
江琦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份无力的坦诚:“这个要问我家小姐。
这里面的秘辛,只有小姐才知道。”
梁羽的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
他已经不指望能在江琦这里问出个所以然来了。
一个自己都打不开的盒子,要它做报酬,跟抱着一块石头跳井有什么区别?
他觉得这事越琢磨越没啥赚头,综合起来无非就两个字——麻烦。
可司明月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她没有梁羽那么灰心丧气,相反,这个看似无解的方块反而让她来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