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了一阵,便在一家挂着褪色酒旗的三层酒楼前停了下来。
酒楼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索,一楼大堂里散坐着几桌客人,小二端着菜碟穿梭其间,空气中飘着一股饭菜和酒香混合的热乎气。
梁羽背着还在打盹的司明月,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莫梨已经迈步走了进去,也不多看,径直走到柜台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银两放在柜面上。
柜后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掌柜,正低头拨着算盘珠子。
听见银两落在木台上的声响,他抬起头,目光在莫梨脸上扫了一圈,又瞥了一眼门口站着的梁羽和他背上那个迷迷糊糊的姑娘,满脸堆笑地问:“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要几间房?”
莫梨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开两间房。”
梁羽连忙伸出手,比了个一。
那个动作又快又直白,像是生怕慢一瞬掌柜就要掏钥匙了。
掌柜的目光从莫梨脸上移到梁羽身上,又落在他伸出的那根食指上,愣了片刻,随即脸色一垮,几乎是没忍住地破口骂道:“小子,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就去医馆!
出门左走到尽头,往前三百步,右转两百步就到,专门治你这种人的。
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梁羽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也不恼,只是嘿嘿笑了一下,指了指背上的司明月,又指了指莫梨,摊了摊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们仨住一间就行了。
掌柜的抄起柜台上的抹布往桌上一拍,气得直摇头:“你要是小两口,那我没话说!
小夫妻住一间房天经地义的事。
可你也太抠了吧?
钱又不是你出的,三个人挤一间房,而且你看看人家这位姑娘,明显不想跟你们小夫妻挤一块儿!
年轻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掌柜的声音不小,大堂里几桌客人都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
有人憋着笑,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莫梨站在柜台边,手里折扇半掩着面,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是在憋笑。
她确实没想到,不过是住个店而已,这人居然还能闹出这种幺蛾子来。
不过她也没忽略方才那个念头——他为什么坚持要住一间房?
是真如他所说的那般无赖,还是另有缘由?
她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打断了掌柜的话头:“行了,掌柜的,就听他的开一间房吧。
剩下的银子备一桌好菜,一并送到楼上。”
掌柜的愣了一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梁羽,最终还是嘀咕着摇了摇头,取了钥匙递过来:“天字二号房,上楼右转尽头那间便是。
饭菜等会儿就给你们送上去。”
三人上了楼。
房门推开,一股淡淡的木料和熏香的气味迎面而来。
房间算不得大,但干净整洁,靠窗摆着一张八仙桌,几张圆凳,里侧是一张雕花木床,铺着素色的被褥,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和的光影。
梁羽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床边,将还在半梦半醒间的司明月轻轻放到床榻上,替她脱了鞋,搂好被褥,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而自然,像是做过千百回了一样。
司明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什么,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莫梨在桌边坐下,将折扇搁在桌面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抬眼看向梁羽,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敷衍的意味:“方休,说吧。
为什么坚持要住一间房?”
梁羽在桌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水,仰头一口喝尽,然后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那股让人气得牙痒痒的理所当然:“不是说了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我们两个人既然都许给你了,自然是要跟你住在一起的。
这有什么好问的?”
莫梨额角跳了跳,她看着他那一副无赖嘴脸,实在想不出这人编借口为什么都这么不把心思放上去。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股想拿扇子敲他脑袋的冲动压下去,语气淡了几分:“不想说就算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梁羽放下杯子,看着她,目光中多了一丝认真:“你想多了,走进这扇门的时候,就没有离开这一个选项了。”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话锋一转,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一路的问题:“所以,你在追查什么?”
他直视着莫梨的眼睛,声音沉稳而清晰:“墨家的机傀,为什么会出现在真武山附近?”
莫梨手中的杯子微微顿了片刻。她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