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从客栈的门缝里渗出来,混在青石板路面的潮气里,若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
梁羽的脚步在客栈门前三步远的地方顿住了,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门是木质的,两扇合拢,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在夜风中微微跳动。
整条街上只有这一家客栈亮着灯,却听不到半点人声——没有交谈声,没有杯盏碰撞声,连掌柜拨算盘的声响都没有。
这不对劲。深夜的客栈可以打烊,可以关门,但既然点着灯,便说明里面的人还没有歇下。
可此刻,那扇门后静得像一座空坟。
梁羽鼻翼微微翕动,又仔细嗅了嗅那股味道,确认自己没有闻错。
那是血的味道,虽不浓烈,却足够新鲜,像是刚溅落不久便被夜风晾干了大半。
他的后背瞬间绷紧,手臂不动声色地向后一伸,将正兴致勃勃东张西望的司明月拦在了身后。
“明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这里有问题,跟在我身后别乱跑。”
司明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语气吓了一跳,脚步立刻顿住,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客栈大门,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乖乖地缩在他身后,双手攥住了他的衣角,声音也变得细弱起来:
“师兄……怎么了?”
梁羽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朝那扇门走近了两步,目光在门板上下扫视着,试图从那些缝隙和痕迹中看出些端倪。
门板是厚实的榆木,表面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门缝里漏出的烛光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影子掠过。
他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查看门缝下方的地面——青石板上有一道暗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后留下的,一路延伸到了门板下方,被门槛挡住了去向。
那道痕迹的颜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深褐近黑的色调。
梁羽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直起身来,又侧耳贴近门板听了片刻。
门内依然没有任何声响,安静得近乎诡异。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搭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被他这么一推,便“吱呀”一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蜡烛燃烧的焦油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不适的沉闷气息。
门缝里透出的烛光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照亮了门内一角——一张翻倒的板凳,一只摔碎的茶碗,以及地面上几道暗红色的、尚未干透的拖痕。
梁羽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司明月,见她正紧张地盯着那道门缝,小脸有些发白,却还是强撑着没有后退。
他低声叮嘱了一句:
“别进来,在外面等我。”
然而司明月却摇了摇头,攥着他衣角的手更紧了几分,声音虽轻却坚定:
“我不。
我要跟着你。”
梁羽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坚持。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扇门又推开了一些,侧身迈了进去。
烛光从堂屋正中的一张木桌上透出来,桌上一盏油灯还在燃着,灯芯已经烧得有些短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堂屋里没有人。
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碗碟碎片,一壶茶水倾倒在桌角,水流沿着桌面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而在那些狼藉之间,一道暗红色的拖痕从门口一路延伸向内堂,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
梁羽的目光顺着那道拖痕移动,脚步却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将整个堂屋扫视了一遍。
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血腥味比门外更浓了几分,但除此之外,他没有感应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整座客栈仿佛被什么东西洗劫过一般,留下了一地狼藉,却不见一个人影。
他回头看了司明月一眼,见她正紧张地环顾四周,小脸绷得紧紧的,却没有害怕到要哭出来的地步。
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安抚,然后压低声音道:
“跟紧我,别出声。
我们上楼看看。”
楼梯是木板铺的,每一级都踩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