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无望突然说:“我这个做师兄的不过是下山久了些,什么花师兄、闻师弟就眼巴巴凑了上来。”
云杳窈看向岑无望的侧脸,他长眉舒展,并无任何不悦,感叹道:“为兄为长,还真是不容易啊。”
这么长的路,他没有再提那些相传甚广的风流韵事,甚至在她回避未亡人之事后,他权当作没发生过,轻轻揭过。
岑无望的声音很散漫,与他剑意所带的凛然杀气截然不同,语气轻松随意。
“不过,他们终归是外人,师妹若是真看上谁了,为兄替你掌掌眼。”
云杳窈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算我哪门子兄长?”
“你是我亲自教养出来的,这么着急和我撇清干系,可真叫我心寒。”
迎风而行,岑无望张口说话时,没忍住喝了几口寒风。他停驻在云杳窈身面,掩面猛咳了一阵。
云杳窈回头,看见他涨红了脸,皱着眉弓起身子咳嗽的虚弱模样,回身替他拍背,问道:“怎么了?”
岑无望偏过头,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拂过她的手,道:“无妨。”
他笑吟吟道:“师妹真是口是心非,这就不计前嫌了?”
云杳窈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背,凶狠道:“你耍我!”
岑无望嘶了一声,表情狰狞:“师妹轻些,师兄这副身子骨,可经不起你这么敲打。”
云杳窈突然想起一件事,正经问他:“岑无望,你的剑心没了,是不是?”
岑无望不正经道:“没了就没了,能活着回来就行。”
他重新向前走,山路上半段的雪无人洒扫,逐渐变厚,云杳窈提起裙摆跟上,说:“怎么可能无所谓,你本来就有心疾,现在还失了剑心。”
云杳窈忽然想到,剑心毁于她的手里。
毁去剑心的时候,她未曾想过,岑无望还能活着回来。
现如今,她的干脆反倒成了岑无望的痛处。
岑无望说:“剑心这东西,又不是剑修必备。况且,说不准我哪一日便不再练剑了呢,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师妹,想开点。”
云杳窈说:“你若不练剑,能练什么呢?你生来就是要练剑的,大家都叫你‘小剑君’,说你是千年难遇的奇才,难不成,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她忽然挡在他前方,眼珠颤动,准备向他坦白:“岑无望,是我……”
岑无望忽然喊她:“杳窈。”
他很少叫她的名字,山下时,喊她妹妹,上山后,便自然改口叫她师妹。
岑无望说:“这只是一个假设。”
说完,他推着云杳窈往前走,隐春宫近在眼前:“快走吧。”
踏入隐春宫时,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敞开。
看来晏珩早就在里面等着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一齐走入殿内。
晏珩正在殿内打坐,看到岑无望回来,并无意外。
云杳窈想,许是因为这世间早就没什么能打动他心绪的人和事。晏珩才是回雪峰上不能被灵气捂化的坚冰,他不恋红尘,什么缘分都无法将他拽下神坛,岑无望如此,她亦然。
两人向晏珩行礼,根据指示坐在晏珩身前不远处。
晏珩例行询问他们先前的任务,两人共同提起一只恶鬼。
“会用音咒,还无怨气,擅蛊人心。”晏珩皱眉,“可有名字?”
云杳窈回他:“他自称憎愔。”
晏珩蓦地看向岑无望。
岑无望脸色不变,说:“他虽未告诉我名字,但确实和师妹所言相同,极擅长伪装,能以声控制人,我便是一时不察,被他定身,夺了剑心。”
“此鬼狡诈,我用灵气护住了魂魄身躯,弃剑假死,他仍旧没有放下戒备,四处探寻我的灵气,我只能躲进南荒的神弃山,封闭五感和自身经脉,沉眠不醒,这才让他无处可寻。后来我被剑心余波唤醒,这才有机会回到乾阳宗。”
云杳窈光是听着,就觉得他这次任务惊心动魄。
晏珩说:“憎愔此名,我也从未听说过,万鬼窟中更无相似的恶鬼。”
他沉默良久,道:“门中悬赏令已出,此鬼凶险,非你们二人能够降伏,这段时日,你们便留在宗门内,好生修炼,暂时不要下山。”
如玉般的修长手指敲了敲扶手,晏珩看向这对师兄妹,欲言又止。
“你们二人……”他思索着,最终还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说,“过些日子,东境有一处上古遗境开启,各大仙门世家的佼佼者都会前往此处,寻找机缘。我准备带你们一同前往,你们这两日准备一下,待春日试炼结束后,随时动身。”
听到这话,云杳窈与岑无望俱是惊讶,毕竟微尘仙君虽还未曾飞升,却长居回雪峰,别说是离开乾阳宗,他甚至都不怎么离开隐春宫。
晏珩几乎把自己活进传说里,幼时得机缘,少时一鸣惊人,拨雪剑名震九境,将诸多为祸人间的恶鬼封印至万鬼窟,直升归元境。后成为第一剑宗乾阳宗史上最年轻的长老,又从归元升到返璞境界,离飞升仅仅一步之遥。
百年来,世间只闻剑君之名,而他始终勘不破最后一道境界。上古遗境,说不定能助益他飞升。
上古遗境内危机四伏,前世的云杳窈并没有随晏珩一同前往,随行的弟子中,似乎有人陨落在境内。
不过,修仙之路本就难以预料,她记得晏珩前世回来后,修为确实有所提升。
云杳窈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她看向身边的岑无望。如今的岑无望失去剑心,还能应付上古遗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