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空间越大。
到后来,洞窟已经宽阔得如同一座地下宫殿。
穹顶高不可测,两侧的石壁上开凿出环形的道路,沿着洞壁盘旋而下。
如同一道巨大的螺旋楼梯。
那些道路宽不过三尺,一侧是冰冷的岩壁,另一侧就是万丈深渊,没有任何护栏。
而那条路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佝偻着背,背着竹篓。
竹篓里装满了碎石和泥沙。
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有人赤着脚,脚掌被尖锐的碎石割得血肉模糊。
有人用草绳捆着破布裹脚,草绳早已被磨断,破布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他们低着头,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竹篓中碎石碰撞的哗啦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
偶尔有人体力不支,腿一软,身子便从路上滑了下去。
惨叫声从深渊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被黑暗吞噬。
旁边的人甚至没有停下脚步,没有转头看一眼。
他们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干涸的井,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在那里面激起涟漪。
陆沉的目光从那些苦役身上移开,落在人群中那些穿着半旧皮甲,手持皮鞭的监工身上。
他们三三两两散落在路上,吆喝着,驱赶着,皮鞭在空中甩出尖锐的声响。
有人走得慢了,一鞭便抽过去,在那单薄的脊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没有人反抗,甚至没有人抬头。
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从陆沉心底涌起。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厌恶。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从玄戒中取出千年雷击木。
雷击木通体乌黑,表面有细密的雷纹流转,隐隐散着青紫色的微光。
这是他用来温养阴神的法器。
自得了玉清真人的传承后,他便一直以心血浇灌,以阴神温养,如今早已与他心意相通。
他心神一动,阴神分出一半,无声无息地没入雷击木中。
若是以前,他做不到这样。
阴神离体,必须全力以赴,稍有差池便有魂飞魄散之虞。
可自从开始修行日月法身,他的阴神便日渐凝实,日渐壮大,如今已能分出一半而另一半依旧稳坐识海。
这是质变,是从日游到法身之间最关键的一步。
虽然距离彻底凝聚日月法身还有一段路,但这一步,他已经迈出去了。
雷击木微微震颤,然后化作一道青紫色的流光,从陆沉掌心飞出。
那光芒极快,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在洞窟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它精准地穿过人群的缝隙,避开那些背着竹篓的苦役,然后钉在一个监工的咽喉上。
那监工甚至没有来得及出惨叫。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皮鞭滑落,双手捂住喉咙,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黑红的光。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唇翕动了两下,然后整个人从路上栽了下去,坠入深渊,很久之后才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路上安静了一瞬。
那些苦役抬起头,看着那监工坠落的方向,又看着那道在半空中盘旋的青紫色流光。
他们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