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中迸出刻骨铭心的恨意,周身竟泛起一缕缕诡异的青黑色烟雾。
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缠绕着她的虚影,张牙舞爪,凄厉可怖。
“我……恨!”
那恨意太过浓烈,浓烈到连这虚幻空间都无法承载。
陆沉只觉眼前一黑,精神已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然拉扯,坠入一片陌生的记忆深处。
……
山村。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田埂上,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追着蜻蜓跑过,身后是母亲佯怒的呼唤和父亲憨厚的笑声。
那丫头渐渐长大,成了少女。
她在井边浣衣,在灶前添柴,在灯下绣着属于自己的嫁衣。
她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那笑意温暖而明亮,像冬日午后从窗棂漏进来的阳光。
她有好好的家。
爹娘健在,祖父母慈祥,叔伯姑婶友善,还有几个与她一同长大的,吵吵闹闹却互相扶持的兄弟姐妹。
她有好好的日子。
虽不富裕,却也不缺什么。
春种秋收,年复一年,日子平淡得像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
从东移到西,再从西移到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一天。
大红嫁衣已经绣好,喜帖已经送出,未婚夫是个老实本分的后生。
她偷偷看过他,脸会红,心跳会快。
她以为,这就是她的一辈子。
而后。
兵丁上门。
没有缘由,没有征兆,只是一群穿着号衣的人,提着刀,闯进了她的家。
她亲眼看着爹被按倒在地,刀刃落下。
她亲耳听着娘临死前的惨叫,那声音从高亢到嘶哑,从嘶哑到无声。
她被绑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嘴里塞着破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一个在她面前受尽折磨,惨死当场。
祖父,祖母,叔伯,姑婶,兄弟姐妹,还有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后生……
一个,一个,一个。
她哭到不出声音,她挣扎到手腕磨出白骨,她恨到几乎咬碎自己的牙齿。
可那些人只是笑。
笑够了,他们便将她从树上解下来。
只将她扔在那满地的尸骸之间。
然后,那个人出现了。
苍文山。
他踏着满地的血,缓缓走到她面前。
他低下头,俯视着蜷缩在尸堆中,已不成人形的她,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近乎虔诚的微笑。
“我等了你十年。”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是在对一个失散多年的故人说话。
“你可知道,这十年间,你身边生的一切,你祖父送走那些黑人,你家中一次次遭遇的横祸,那些对你施以援手却总是不幸惨死的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