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按照约定时间,迟到了整一个小时才到墓园。
清明节当天下着小雨,雨打海棠花落,一地靡靡血红。邵言穿着黑色衣服,打伞走在後面,她频频擦眼泪。邵蔻恭敬地把花放在墓碑前,鞠了一躬。
「爸爸,我们来看你了。」
还是那张照片,雨水划过刻着邵津名字的墓碑,他的女儿都长大了,他还是那副模样,岁月无法磨灭脸上淡淡的笑容。
林韵一如既往的口吻,听不出情绪:「我会照顾好两个女儿,她们今年高二,成绩还行,年级一百勉勉强强,我的目标是高三让她们冲进前二十,考来上海。我工作调动,让她们转到炀安上学,我知道你会怪我但我也是没办法……」
枯燥无味,像是机械地汇报工作,每年都是这几句话。
邵言一到这天就哭成泪人,从进来到现在抽噎着说不上话。
邵蔻在林韵要开启第二段演讲汇报时,出声打断:「妈,今年说点别的吧,爸爸听腻了。」
「现在是这麽重要的一年,除了学习还有什麽比你们重要?」
邵蔻没有辩解,冲邵津笑笑:「爸爸,我和小言都长高了,你以前不是最怕我们长不高吗。小言比我略高一点,我嘛,勉强一六七。我在学校交到朋友了,她叫许易,是个很可爱的女生,她喜欢猫咪,还说请我们去她家撸猫。」
邵言也不哭了,哽咽道:「老爸,我们现在的新校服没有上海这边的好看,不过我也穿习惯了。还有哦,我同学说姐姐皮肤比我白一些,都不怎麽有人夸我,小嫉妒我是有一点的哈哈,不过主要我最近比较懒,懒得护肤。」
林韵脸上没有表情,撑伞到下面去了。
邵言模仿着班里老师的语气说道:「姐姐成绩比我好,我们班老师经常说『邵言,你和你姐吃的不是一锅饭吗!你学学你姐姐』虽然是训我,但是我脸上也倍儿有面子,嘿嘿夸我姐姐就等於夸我啦。我脸皮厚~」
乌云散去,阳光挑破云层,跨过万米高空,一跃向下,来到茂密的柏树林,一片青绿夹着金色的辉光,枝叶沙沙晃动。
这样的时刻很温柔。
走出墓园,天空放晴,她们收了伞。
母女三人吃了顿午饭,林韵叫住邵蔻。
「邵言,你回屋去。」
都知道要发生什麽,邵蔻忐忑,在沙发前坐下,等邵言回了屋关上门,林韵问:「你还是去参加航模赛了?」
她不吭一气,在林韵眼里是默许和不服管教。
「为什麽?」
邵蔻不答,林韵因情绪激烈而拔高音量:「我问你为什麽?趁我不在,没人管?」
「不是。」
「那是为什麽?是高考有加分政策,还是你有要报考航天专业的想法?」
「没有。」两个字脱口,邵蔻像被扎破的气球,疲惫和颓丧堵在胸口:「妈妈,你说的我都记得,没有耽误学习,航模只是兴趣。」
「邵蔻,我就走了几个月,你胆子都变大了,我没同意的事情你为什麽还要做。」林韵坐到她的对面。
周末白日的清光像毯子铺满房间。
邵蔻脑袋埋的有点儿深,话音发闷,也就不说了。
林韵不想和她争辩:「你回房间去,这个话题你以後也不要再提起,航模是不准再碰了。回屋去!」
屋里的邵言吓得一哆嗦,拉开卧室门,看见邵蔻被关进房间。
林韵说:「你在里面好好反省,邵言你不准给邵蔻开门。」
她推掉下午的工作,就在家里看着俩女儿写卷子,到饭点喊吃饭。
邵蔻写卷子写的头胀,「妈妈,我不是小孩子……」
「你现在和心智不成熟的小孩没什麽区别!」林韵把饭推到她面前:「吃饭。」
邵蔻吃完饭回房间继续写题,瞥一眼窗外,天气好的不像话,明媚到残忍,不通人性。
傍晚,柳梢上挂上月亮,像只白灯笼,对面万家灯火让她心中一刺。
夜尽天明,曙色初露,阳光喷薄而出,又是一个孤立无援的晴天。
林韵上午不在家,家外有人敲门,进来的却是童鸢,她一袭芽青色长裙,娉娉袅袅,素颜温目,如笼在远山间的绿雾。<="<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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