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看过去,且看见了云姒来了。
云姒不是初来窄道那会儿了,这些年的历练,让她沉淀出一种近乎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沉稳。
言行笑容,且看不出半点破绽跟多余情绪。
老练且周到,威压迫人。
方若汐被震得愣了一瞬,转而脸上忽然露出嫌弃神色,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可怜地看着云姒。
——她还能干不过这些人了?
马上,方若汐脸上被一种优越感代替。
云姒瞧见这种丝毫不掩饰的怜悯跟优越感,不由觉得好笑:“方姑娘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吗?”
“觉得你可怜又可悲。”方若汐毫不顾忌地开口说话。
李嬷嬷面色一沉:“放肆!”
“放什么肆,大家都是人,我又不比谁低人一等,难道不让人评价吗?”方若汐撇撇嘴。
云姒抬手制止,且就是要让李嬷嬷把事儿宣言到元氏那边,让她们这些人看看,“她”受了多少委屈,曾经做了那么多,现在她们过河拆桥,合适吗!
“我不觉得自己可怜啊。”云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著。
方若汐站起身,扫了扫手上的碎屑,上下打量着云姒:“是,你看起来的确是穿得好住得好,可是你就像是一个傀儡一样生活在这宅院里面。我今天都看见了,你好不容易醒来,你封疆见到你,甚至没有一点意外或者是开心,可见心里并没有你。”
云姒挑眉:“所以呢?”
“我要是你,这种婚姻,我宁可马上和离,你怎么还吃得下这碗夹生饭啊,女人要自己爱别人才能爱你。你这样,让人看不起。”方若汐皱眉看着云姒,她身上那股优越感很足,仿佛云姒就是个无知女子。
只是“和离”这两个字一出,周围人齐齐变色,用一种近乎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方若汐。
云姒笑了笑:“我们的婚事是两家敲定的,和离没那么容易……”
顾家是南汉顶尖世家,封疆当年是皇家子弟,世家女跟皇家子结合的婚姻,利益深锁,中间的弯弯绕绕是数不清道不明的权势结合,甚至关乎性命。
就不用说,在这种时代,女子和离难于登天了。即便是后世,女子提和离也是要脱层皮也不见得有命离的成的。
“果然是奴性深重,你们这些女人啊,什么时候才能觉醒啊,别太爱了!和个离有什么容易不容易的?是你自己不愿意提吧?你他都不喜欢你了,你醒来他连看都没有来看过你一眼,这你居然都能忍?啧啧啧……”
方若汐脸上显现嫌恶:“就这么离不开男人啊?没了男人,你活不下去吗?非得依靠男人你才能活?也是,这帝府都这么奢华,你怎么舍得这些荣华富贵。看看你穿的就知道了,离开这里,谁能给你锦衣玉食。日后进了皇宫,更是了。你这种爱慕虚荣跟财势的女人,我见过的多了。”
让云姒早日生个嫡子
李嬷嬷虽然是被指派来看着云姒的,但是听见这话也气得恨不得冲上去给方若汐一巴掌了。
这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能蠢成这样,这么想当然!
“您……”李嬷嬷刚想要说,您不方便,让老奴打烂她的嘴好了。
云姒抬手制止,想到了在嫁妆单子上看见顾禾凝的那些嫁妆,她笑着道:
“方姑娘,顾禾凝进王府之前,嫁妆就先进来了。嫁妆,包含在王府所有吃穿用度,大到田地庄子铺子,小到衣服首饰,乃至于是喝水的井,都是母家派人在府上打的。甚至,跟着进府的,还有一口棺材。你看到我身上的所有,乃至吃穿用度,更甚至者是以后死,都不依靠你口中的‘男人’。”
“常言道,女人嫁人矮三分,这些,足够我在夫家挺直腰板说话,谁也不靠。”世家大族的女子,十里红妆莫过于此。
云姒说完,就看见了方若汐眼底的诧异。
“方姑娘,我不太理解你身上到底哪里来的优越感,仿佛你比别人多了个脑子一样。无知不是罪,但是你无知还到处显,凭你自己脑子想出一出就是一出,到处惹人笑话,就是罪了。你得小心一些的,府宅生活,靠的是脑子,你不要觉得自己脑子比别人厉害。”
云姒上下打量着方若汐:“你刚才吃的那些点心是我的银钱买的,我吃穿住行不花这府邸一分一毫,你说我靠父母靠母家可以,但是说我靠男人可不行哦。对了,可你的这件衣服是?”
方若汐顿时脸红。
她口口声声说别人靠男人,其实她才是什么都没有,靠男人给的。
除了她这个人,哪怕是她吃进肚子里面的东西,也没有真正属于她的。
方若汐猛地站起来:“封疆已经不爱你了,你有这么多的东西,说得这么厉害,不还是舍不得和离非要死拉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不放吗?你觉不觉得自己这样很是低贱,半点不值钱!有钱有势还这样,更让人看不起!”
云姒看着方若汐,端起茶杯悠悠开口:“世家大族的婚事,不是用情爱来衡量的。”
“真是让人恶心!脸皮又厚又贱!离不开男人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方若汐彻底破防。
春和听着这些大不敬的话,伸手来拉她。
谁知道方若汐一把就推开了春和:“滚开,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春和吃惊地看着方若汐。
云姒:“……”刚才还人人平等呢,没想到还是个教条主义。
李嬷嬷忍不了半点,立即吩咐:“还不把这个没有规矩的小娼妇拉下去,狠狠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