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的,拥有的,得到的,都是许多人哪怕是到死都望尘莫及的。外祖母,我不爱听人家说我年纪小,仿佛这样说,便能够有绝对正当的理由,端着优越感,来俯视我,来教育我,来教我做人做事。”
蒋淑兰的脸色有些不好。
她知道嬴棣是霍慎之放在身边专门教出来的,一言一行都是精心精力引导的。
甚至在给他寻药时,霍慎之都不惜暴露的风险,不惜人力物力,依旧带着嬴棣,让嬴棣看世间。
嬴棣从记事开始,学了些什么在身上,实在难窥全貌。
而且这种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让人唆摆动摇的。
蒋淑兰闭了闭眼,一时觉得欣慰,一时又发愁。
“皇祖母,外祖母!”
景昀没有易容,在阳光里冲进来,一下子抱住蒋淑兰,转头又去亲亲柳太妃。
柳太妃诧异地俯身歪头,叫嬴棣亲了一下,她瞬间眉开眼笑了起来,抱着景昀挠他痒痒肉:“哎呦,小猢狲!真讨喜,有你在,皇祖母多活十年呢!”
蒋淑兰瞧着在柳太妃怀中嬉笑不断的景昀,在看看坐在柳太妃身侧安静的嬴棣,开口便道:“叫你们来,其实是想要让你们两个去说说。”
“外祖母要孙儿做什么去,说一声就好了。”景昀不在闹了,而是看向了蒋淑兰。
蒋淑兰笑道:“你们也看见你们的母亲现在的样子了,九爷那边,她医治无法,除非以命抵命,否则她没法让九爷好起来。你们也不想要看见你们母亲伤心的对不对?”
景昀点点头:“嗯!”
“我们是没说话的机会了,只能靠你们两个小的去。跟你们父王说说,让他对你们母妃松手,让你们母妃先走,免得你们母妃被刺激的记起所有,到时候她性命不保。萧子翼说了,记起来,便是她的死期。至于你们父王,等战奴先生寻到,再医治也不迟啊。总不能两个危险,都加注在一起,对不对?”
原本蒋淑兰不想要这样,可是刚才看见……
她就知道!
当初霍慎之花了这么大的力气谋求云姒,乃至于跟明帝做交易也在所不惜。
现在,又如何能够因为别人两句就撒手的。
看着已经眉头紧皱的景昀,蒋淑兰道:“我们去劝你父王是无用了,你们是他的至亲血肉,你们请他放过你们的母亲,他是会听的。而且,也不是再也没有在一起的可能。现在先让你母亲离开,等你父王好了,一切都对你母亲没有影响了,再让你母亲回来也是可以的,是不是?你们也不想要看到你们母亲伤病死,对吧?”
景昀皱眉,开始仔细地思索起来。
蒋淑兰的目光看向了嬴棣,却见嬴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她将要开口,便听见嬴棣道:“‘你们也不想要看到你们母亲伤病死’,这话大抵是在威胁我兄弟二人了?”
蒋淑兰道:“外祖母不是这个意思。”
“您是什么意思我不管,但我听出的是什么意思,那您就是什么意思。”嬴棣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云姒:嗯,明天去跟九爷告白
让蒋淑兰心中堵得慌:“我是为了……”
“不管您是为了谁好,这念可动,但不可动行,毕竟您先前在堂上也是明里暗里的说了,谁也不欠谁的。但做子女的,永远欠双亲的。”
蒋淑兰:“我……”
嬴棣从凳子上下来,抬手行礼,根本不给蒋淑兰半点说话的机会:
“如您所言,母妃同父王今朝劫难在前,做儿子的,有力便要出力,但是向着他们出力,而不是向着云夫人您出力。景昀五年没见过父王,我五年没见过母亲。彼此天各一方,谁来可怜我兄弟二人离母离父之痛。母亲忘得干净,却也为景昀上刀山下火海,父王事事记得,那谁来体谅我父王的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父王这五年所肩负的,随便挑出一样来,就能压死云家任何一个人,莫说云家现在,还只是遇到了点功高震主不得已谋反的事,就足够让云夫人头疼不已的了。”
“不可放肆。”柳太妃皱眉提醒。。
嬴棣恭敬点头:“皇祖母的意思,嬴棣明白的。但云夫人要我兄弟二人去父王面前做这个‘坏人’,且不说景昀如何,单单说我。我是母亲生的,这条命是父王给的。遇事,儿子若不向着父亲,却是伙同一帮外人来伤我父的心,拖他的后腿,那嬴棣不配为人子,更不配为人。我父王这五年的心血,全都喂狗去了!”
“云夫人当真小看嬴棣了,景昀呢,你以为如何?”
景昀这会眼里清清楚楚,本还摇动思虑的念头,一下子叫嬴棣立的刚直:“哥哥说的是有道理的,外祖母似乎想要对父王用稚子之刀,割他心头之好,景昀以为……不可以。而且,我还只是个孩子,外祖母可否想想,有什么两全之法,成全所有人的。”
蒋淑兰忍不住嗤笑出声。
她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两个孩子在说服她。
景昀:“哥哥说很多人做事,总喜欢用‘堵’的,以为堵完了就高枕无忧了。景昀先前不懂,但现在懂了。而且在这里这快小半年的时间,懂得了一些事情。母亲只要还是锦弗公主,那就只有九爷护得住母亲,否则去哪里,都要被明帝追杀灭口的,明帝不会放过母亲的。”
蒋淑兰看着两个孩子离开,一时之间,万千滋味在心头。
云姒对此丝毫不知。
夜幕时分,因着白天的事情,她在床上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