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忽然就笑出声来,甚至迟钝地抬起手,给云姒鼓掌:“好,真厉害,居然能猜到我身上。国宴那会儿,我没想到,楚王一个王爷,皇位唾手可得,居然这么蠢撒谎保你。不过也让你见识了,这件事情暴露的下场。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灾疫是我做的?”
果然是他!
“当时大周正是冬季,这种病,跟畜牧有关,大周可没有什么畜牧行当,更不要提是夏日才会兴起的病症。而我听闻,段氏在四海列国都有分布,尤其是西北畜牧行当发达的一带。您想要弄几个病人回来,还不是易如反掌?”
冯老眼中露出几分欣赏之色:“好,说得好!自以为聪明的蠢货我见过很多,但你这样聪明厉害,又大胆细致的医者,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你继续,继续说下去,我要看看,你的聪明有几分!”
云姒眼底透着一股凉意,想到了那许许多多死去的百姓。
在这位老者眼里,全如蝼蚁。
“当日我本是要借着皇帝的整十寿宴,彻底消失在大众视野,好好养身生子去的。可您掀起的一场灾疫,逼得所有人放弃局面,对抗灾疫。我怀孕的事情,也一步步在您的算计之中,一点点揭开。是不是您?”
“对,是我!”冯老笑了起来,他扶着花白的胡须,连连点头,沙哑的声音透着一股欢愉:“我猜到了九爷会走这一步,如果九爷这一步真的走成了,那他定然会站在不败的局面。段氏,就彻底没希望了。所以我计划了这一场灾疫……”
冯老伸出手,指了指云姒:“病理的研究需要时间,如果你不管百姓,选择走他给你安排的路,那局势,就会按照我下一步开始走。”
“下一步?”云姒的情绪,在这一刻掀起。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是有人作祟,还算得这么狠。
冯老点头:“对啊,下一步——只要你选择不救百姓,假死逃生。第一夜,你的哥哥们会染病。第二夜,霍慎之手底下的所有士兵会染病,霍慎之自己会染病。到时候,你可能不敢再装了,想要救人,可是那时候,你会发现你自己也染病了。”
云姒的神色,彻底地暗了下去。
这不是算计一个人的计谋,而是算计了无数人!
冯老眯起眼眸,危险地看着云姒,声音沙哑又缓慢,像是在磨刀一般:
“你跟霍慎之要准备金蝉脱壳的局,必然要万分小心。因为这个病疫,皇帝会一直派人来探你的真假虚实。你们就会束手束脚,你得一直躺在床上谁也不能管,直到‘死’。所以,会很方便我将你也安排染病。皇帝想要用烧病人的方法止住灾害,怎么可能呢?”
所有的一切,居然都是一场算计。
人心的复杂,在此时此刻,又让云姒开了眼。
“可是我跟九爷没有放任百姓不管……”
云姒是在这一刻,才知道了所谓的顶级阴谋者,是有多厉害!
冯老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似乎挺不满意:“是啊,你们两个,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后来我军师说什么‘命运共同’,差不多就这个理儿,就是你也躲不过的,不过是在我操控下躲不过。不过再有道理,也因为你们突然改变了主意,我又要多费功夫了。唉,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要耗不过你们了,哈哈哈哈……”
不然,当时就能把霍慎之跟云姒的事情,不着痕迹的揭露出来,还能让他死了。
“如今你也见到我了,把段凌宵放在这里,你走吧。”
让云姒合作,一起拉九爷下马
看着冯老含笑的脸,云姒心中生出寒意。
“冯老跟我透露了这么多,只管我要段凌宵,是不想要给空青跟南绛身上的毒了,是吗?”
冯老笑意不断:“跟聪明人说话,真好啊,都不用点破。你若是老庄主的女儿,那便好了,这段氏山庄,又会是一番新天地。只是……你啊,是第一个知道我存在的活人,我又给你说了这么多,未免你出去跟霍慎之说了这件事情,还是不给你解药了。毕竟我这把老骨头,只能活在这些阴暗的地方,搅弄风云,不好跟霍慎之明着来的。”
云姒又如何会听他说这些:“段凌宵身上,我也下了毒了。如果空青跟南绛不能活,段凌宵也得死。”
说罢,云姒抱拳:“冯老,告辞。”
看着云姒转身,冯老叹息:“慢着,我跟你做个交易。你若是同意,段凌宵的解药你给不给,无所谓。我会将解药,交给你。”
与鬼做交易,是容易走火入魔的。
看着云姒站住脚步,转身看过来。
冯老指了指云姒的肚子:“你去告诉所有人,霍慎之谋反,想要得到你云家的权势,强迫你跟了他,还怀了孩子。”
“你说什么?”云姒挑眉看着步撵里的人。
当初大魏公主甚至跟九爷还没有真的订下婚约,却跟武宗帝行了房,就已经引的朝政暴动,百姓的不满,口口声声,都是乱了纲常。
如果现在把她跟九爷的事情扯出来说,轻一点的,她腹中的孩子保不住。
重的,他们都得死,才能保全皇族跟家族颜面,才能稳固住“礼法”。
冯老看出了云姒的心思,缓缓说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况且,他是个有担当的。只要你开这个口,那他必然会护你,把所有罪责揽上自身。再加上你是一个绝对的受害者,又奋不顾身救治百姓,不但不会有半点指责,大家还要可怜你一个弱女子,斗不过当朝摄政王,反被侮辱欺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