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氏说不出口。
虞氏痴痴呆呆地道:“嫁过去的第一天,我就挨打。他们说我是卖进来的,我受尽欺凌。丈夫房中的小妾,一个接着一个。小妾怀孕,婆母还要我挺着肚子伺候!
我本来是有儿子的,已经成型了,被喝醉酒的丈夫一脚踹没了。我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后宅之中,过了整整十年,才熬死了那个黑心肝的东西,带着两个人人都说‘赔钱货’的女儿,拼死才可以回来的!”
回来之后,看见了就是云家越发的鼎盛。
蒋淑兰这个外姓人,享受着她用一辈子换来的一切,在云家耀武扬威。
更是能得到她想都不敢想的夫君宠爱。
这一切,叫她怎么忍得住不嫉妒,不仇恨,不狰狞!
换了谁,谁心里平衡!
她没有杀了蒋淑兰,或者趁着蒋淑兰怀孕给她下药,都是她还有良心了!
说到这些,虞氏转头就看见了站在堂下的云姒。
她忽然站起身,指着云姒,质问蒋淑兰:“嫡女应该承担的一切,她承担了吗?你们夫妻,都是自私的,你们只想着你们自己。”
“蒋淑兰你纵容女儿不学无术,满脑子的情爱,为了个男人抛弃家人,甚至要跟家人断绝关系。出了事情,你们还眼巴巴地去找她。我真恨你们,可是我又羡慕你们的女儿。
对比我当初为家族的付出,你们不会觉得羞愧吗?”
蒋淑兰摇摇头,她是个自私的母亲,做不到同情虞氏,也做不到把云姒拿去做这样的交易。
而云霆风,他是一家之主,他受得,就是虞氏的牺牲换来的基础。
钟氏自知有愧,只看着云霆风:“我老了,不敢求你原谅她们母女,只求你看在昔日情分上……从轻发落。起码,不要把她们母女交给云家长老。”
“当初云姒的事情捅了出来,你为自己女儿扛了责罚,让她不被家族除名,我这个做母亲的,求你这次能帮帮你大姐她们,只此一次!”
正堂之中,所有人的都沉默了。
如果不是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作为旁观者,他们也是可以“喊打喊杀”的。
云姒开口,打破了僵局:“让虞晚栀现在出去认罪,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她记恨陷害我的事实。她自己的罪,她自己担负。让姑母跟着她去,让她知道,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虞晚栀猛然抬头:“这样我的名声就都毁了,这跟杀了我,还有什么区别!不,这比杀了我,还要我的痛苦!你……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要原谅!”
云姒平静地看着虞晚栀:“那你想要怎么样,让这个黑锅我帮你背,让我身败名裂被逐出云家,或者让我代替你去以死谢罪?”
蒋淑兰拉住云姒的手,看向了钟氏。
虞晚栀还想要求钟氏。
钟氏闭上了眼,痛苦地跟虞晚栀开口:“你若是不去澄清,把你的错担起来,便是得罪三个咱们云家惹不起的。外祖母不能只心疼你跟你娘,云家还有许多的人,你的叔伯旁支。人活着,不能只为了自己快活。”
云姒看着钟氏,似乎现在才认识到她到底是个什么人。
虞氏死死地抓着钟氏,笑了起来:“家族家族!母亲你只有家族,只会想着家族之中其他人。当初叫我牺牲自己,你跟父亲也是这么说。你不疼我,你看看蒋淑兰跟三弟,是怎么心疼他们的女儿的!云姒回来,连惩罚都没有,照样管家,这公平吗!”
钟氏睁开混沌的眼睛看着虞氏:“这天底下,哪有公平可言呢?去吧,回来之后,我帮你们承担家族责罚,还有降罪的刑法。你带着栀儿搬出云家,至于无辜受牵连的小女儿,她外出求学还没有回来,就等着她回来,一起跟你们搬走。”
话才说完,就有人上来,将虞晚栀跟虞氏扭送出去。
虞晚栀忽然大笑起来,瞪着云姒大喊:“看看,这就是有爹有娘的好处。你做了那种事情,就能好好的站在这里,而我,就要被扫地出门!”
云姒承认:我与九爷,早订终身!
“娘。”云霆风看着钟氏,轻轻叫了一句。
没了虞氏,没有了搀扶她的人。
她站起身,头脑一晃,就狠狠地栽在了地上。
云姒快步上前,一探脉搏,迅速吩咐:“气血攻心,血压上升。快,送去东院,我准备药!”
这种急症,云姒的药一针下去,效果很快就出现。
只是这样极升极降血压,叫钟氏有些受不了,半天都醒不过来。
韩仲景有些不明白:“怎么又要救她了?”
云姒缓缓地叹了一声,刚要说话,空青就把头上的紫檀木簪子用衣服擦了擦,双手奉给云姒。
“主子,现在把这个簪子还给老夫人,老夫人还会要吗?”
云姒拿起簪子,朝着床上躺着的钟氏看了一眼。
钟氏千万不好,但是话说得是对的。
一个家族想要兴旺,得要有人牺牲,要么牺牲时间跟玩乐去考科举。要么牺牲婚姻,去嫁娶扶持家族。想要富贵,又不想付出,你舍不得付出,总有人舍得,最终还会踩在你的头上。
天地万物,有舍才有得。
“空青,从今后我每年给你寻一支最好的紫檀木簪子,这一支,咱们就不要了。”
空青不是那种蠢货草包,现在还看不出个情由。
她去寻了紫檀木盒子,放在其中,交给了云姒。
“韩师父,老夫人的病,就交给你照看了。银钱云家这边会出,按照章程办事,不用因为是我云家的人,有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