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慎执着纸张的手止不住的轻轻颤抖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镇定,垂眸快速的扫了一眼和离书的内容,最后目光落在了末尾的一行小字上。
相离之后,愿你我二人,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九王爷细细打量着林思慎的神色,见她似乎有些愣住了,顿时也心生了几分愧疚,可就算如此,他还是开口提醒道:“这和离书并未写上时日,你只需在上头签上你的名字,再按个手印便可。”
说完,九王爷变戏法似的,从车厢角落里拿出里笔墨朱砂,一一摆放在林思慎跟前的木案上。
林思慎对九王爷的言行举止仿若未闻,她只是垂眸定定的看着和离书,低声喃喃问道:“这和离书,是郡主写下的?”
听起来林思慎像是在问九王爷,可其实她早就一眼认出了沈顷绾的笔迹。
当初成婚之时,沈顷绾答应过她三年后和离,可后来她和沈顷绾互许终生,她也就没将这三年之约当真。
只是他没想到,原来沈顷绾早早就写下了和离书,等着她将名字手印添上。
九王爷轻咳了一声,显然他其实也觉得此举有些过分,只不过为了沈顷绾,他也就强压住了心中那一丝愧疚之意,板着脸道:“你就不必多问了,好在你与绾儿并无子嗣,也就免受牵连。也不必觉着委屈,这不过是给绾儿留条后路罢了。”
林思慎心一颤,有些疼。
她觉着自己也许该拿着和离书回去问问沈顷绾,她是不是真打算有朝一日,为免受牵连与她和离。
可她转念一想,沈顷绾一向谋而后动深思熟虑,既然已经亲笔写下了和离书,那就是真的打算与她和离,她就是去问了又能如何。
或许此情此景,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见林思慎神色异常一直发愣,九王爷急忙催促道:“你愣着做什么,这和离书本王又不是明日就呈给陛下。”
林思慎脸色苍白的扯开唇角讽刺一笑:“是啊,不是明日。是等哪日我落难了,将军府落难了,王爷才会呈交给陛下。”
九王爷被林思慎那讽刺的话语怼了回来,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九王爷的注视之下,林思慎垂眸默不作声的将宣纸铺陈在木案上,抬手执笔,可当她真打算将名字签上时,她又犹豫了起来,笔尖上一滴细墨徐徐滴落在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渍。
这和离书是沈顷绾亲笔写下的,就连她的名字手印也早就添上了,林思慎的目光移开,落在一旁沈顷绾的名字上。
她的字迹一直如此的潇洒漂亮,笔锋凝寒淡远,就如同她此人。
九王爷盯着林思慎手中的笔,见她迟迟不肯落笔,便又忍不住催促道:“还看什么,你赶紧写啊,这也是绾儿的意思。”
果然是她的意思。
林思慎抿着薄唇,缓缓抬眸看了九王爷一眼,眉眼之间满是落寞,她轻声一笑似是自嘲似是觉得可笑,终是落下了笔墨。
“既然是郡主的意思”
第189章189
马车在护城河边缓缓停下,林思慎面无表情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九王爷掀开车帘瞥了她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到最后也没说出口,挥了挥手示意车夫离开。
林思慎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双眸子定定的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一直到马车消失在街巷,她这才恍惚回过神来。
日头渐升,头顶火辣辣的太阳晒的林思慎有些头晕,她摇了摇头垂眸苦涩一笑,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将军府方向走去。
走到一处城墙拐角处时,林思慎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鲜艳的红衣,她脚步一顿定睛看去,却见一身红衣胜火的女子,正歪着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
林思慎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后见四下无人,便蹙眉问道:“孟雁歌,你怎么会在这?”
依在墙边的人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孟雁歌,她站直了身子,走到林思慎跟前绕了一圈,也不回她的话,只是勾唇戏谑一笑:“看你那没精打采的样子,要不要跟我去喝几杯酒,解解愁?”
林思慎怀疑的盯着孟雁歌:“你该不会一直在跟着我?”
孟雁歌轻哼了一声,挑眉道:“你可别多想,我只是领命行事而已。”
林思慎怔了怔,目光有些闪烁,她低声问了句:“领命,你领谁的命?”
孟雁歌眯着眼嘿嘿一笑,竖指在林思慎眼前晃了晃,自口中轻飘飘吐出两个字:“飞凤。”
林思慎闻言恍然大悟,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还以为哪个世外高人,原来你就是四皇子信中写的那位飞凤姑娘?”
四皇子曾给林思慎写了一封密信,信上说会派一位叫飞凤的姑娘,陪她一同去陇右,能护她安危,也能助她一臂之力。
孟雁歌听出了林思慎语气中的失落,她啧啧了一声,盯着林思慎的眼睛戏谑问道“你该不会是失望了吧,难不成你以为飞凤姑娘是你家郡”
“不是要陪我喝酒吗?走吧。”
见孟雁歌提起了沈顷绾,林思慎的神色微微一变,她面无表情的的打断了孟雁歌,不冷不热瞥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孟雁歌怔了怔,没想到林思慎突然就变了脸色,她撇着唇角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声:“翻脸翻的真快。”
才嘀咕了一声,再抬眸时林思慎已经走到了几步之外,孟雁歌跺了跺脚不满的哼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也没走远,就近找了家酒楼。
林思慎身上还穿着官服,酒楼的小二见她还带着一个貌美的姑娘,当即心领神会,将两人请入了阁楼最好的一间厢房,窗外就是护城河,风景独秀。
上了酒菜之后,小二就识趣的退了出去,将门关上,留林思慎和孟雁歌两人待在厢房内。
林思慎也没和孟严雁歌说什么,斟了一杯酒就仰头饮下,火辣辣的烈酒灌入喉咙,瞬间就将她的脸熏染的通红。
孟雁歌见惯了林思慎平日里那温文尔雅的模样,突然见她这般豪迈,还有些不习惯,她盯着林思慎的脸,惊疑不定的问道:“你没事吧?你还真打算借酒消愁?”
林思慎一言不发的替她斟了一杯酒,推到了她跟前,抬眸定定的看着她:“你不是要跟我喝几杯吗?”
孟雁歌盯着眼前的酒杯,挑了挑眉却并未举杯,她凑到林思慎跟前,撑着下巴问道:“你这是跟你家的小郡主闹别扭了?”
林思慎自顾自的斟酒倒满,眸光微微一黯:“今日不提她。”
孟雁歌眼看着林思慎仰头一口气将酒灌下,低声一笑长叹了口气道:“看来,我这是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