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强的父母将秦以川递出来的那个小荷包抓在手里,点头如捣蒜。
秦以川他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顺势叫了救护车,最开始本来是打算以防万一,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了用场。
同时,在进门之前,秦以川和荀言就已经和门外蹲守的民警打好了招呼,张家周围本来就没有什麽人,现在再加上门口拉起了警戒线,整个房子就更不可能有人靠近。
秦以川将被自己踢坏的门勉强关上,脚下稍微用力,一片赤红的火焰以他为中心向四下蔓延开来。四周墙壁攀上一层半透明的光幕,将整个房子笼罩其中,张国强的家被制作成一个临时的封闭牢笼。
火焰所到之处,撩起无形的黑烟,暗黑色的阴气汇聚之处,逐渐被逼出一个人脸似的轮廓。
张国强一家人并不知道,刚刚的一切既是幻觉又不是幻觉。
从电视中爬出来的鬼脸是真实存在的,被荀言一刀劈开的幻影只是制造了一个新的幻影,那张鬼脸伺机潜逃,却没想到在进门之前,荀言就已经将张国强的家封锁,断绝了鬼脸所有可能的退路。
鬼脸虽然在张国强家人的面前消失,但他其实只是隐藏起来,并没有真正逃离现在,被秦以川的红莲业火一逼,就不得不显现出原形。
在与鬼脸面对面接触的一瞬间,秦以川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被什麽撞了一下,响起一阵难以想像的轰鸣,排山倒海的议论丶谩骂丶争执等负面情绪拧成一团,像雪崩一样向着他袭来。
秦以川心神一晃,全身的火焰稍微按了一个刹那,鬼脸立刻想逃,可转眼就被秦以川再次截断退路。
鬼脸瞪大双眼,对秦以川的反应之快,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而这麽短暂的一个接触,秦以川也终於弄明白,这团鬼脸到底是个什麽东西。
也怪不得他来无影去无踪,虽然拥有无尽的恶意,但没有阴气,从而很难追踪他的踪迹。
因为他并不是普通的鬼魂,它是一个恶意的聚集体,是网络暴力实体化的一种现实表现。
它凝结着网络中被放大的无数的恶意,这种恶意能够轻而易举的摧毁普通人的意志。
传统的网络暴力落在个体的身上,都无异於一场山崩海啸,逼得无数人因为网络暴力而自杀。
而当网络暴力被实体化之後,这种原本存在於精神上的伤害,就被成倍的放大,转而能够直接影响人的精神状况与肉体情形,将人拖入噩梦,然後在噩梦中诱导人类自杀。
同时,这些网络暴力凝结成的意识体,不仅能够影响叶子豪与张国强这类网络暴力的目标,同样也影响了所有主动或者被动参与网络暴力的人。
原本只是想在网络上谩骂几句的人,在这种意识体的影响下,开始实施电话骚扰丶送花圈和棺材;而原本就用惯了这种极端手段的人,则进一步激化为亲自前来目标所在地,进行打砸破坏。
所有的恶意都被放大,让网络暴力的执行者成为无意识的暴徒,情绪激动,不可理喻,如果受到的影响足够深重,就会被彻底摧毁神志,变成只知道暴力发泄的疯子。
秦以川用红莲业火控制住鬼脸之後,起初是带着几分审讯之心,想知道它到底是怎麽形成的。
但尝试沟通之後,他发现这种东西只是由无数意识凝结在一起的集合体,并没有一个主导,它不具备像传统阴灵厉鬼那样的自我意识,没有逻辑,也就根本无法回答任何问题。
不能回答他的问题,鬼脸便失去了最後的可能存在的价值。
红莲业火瓣瓣盛开,转瞬之间便将鬼脸吞噬殆尽。
地板上一摊又一摊鲜血,随着鬼脸的消失而逐渐乾涸,在烈火中被焚化,最後了无痕迹。
鬼脸意识被彻底清理,但秦以川和荀言的神态并无丝毫放松。
秦以川打开被关闭的电脑,有一串猩红的色泽一闪而逝,乍一看就像屏幕出了故障;随即恢复如常。但秦以川和荀言心里都明白,刚才那道红光根本不是电脑本身的故障,而是那个网络暴力的意识体,压根儿没有被彻底清除。
网络最大的特徵之一,就在於它可以无限复制。
他们在张国强的家里绞杀了其中一张鬼脸,但鬼脸可以复制千千万万个自己,送到任何一个与网络相连的终端设备。只要网民的怨恨等负面情绪足够强大,它们就会顺着网线蔓延到被网络暴力的目标家中,重演叶子豪家的惨剧。
要想彻底解决这个东西,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出这种意识体诞生的根源。
但这实施起来多少有点困难,这种东西的形式实在太新了,起码目前看来,它不是一个有实体的灵魂,更像一种计算机病毒之类的东西,游走於网络之间,他们没有办法顺着网线过去抓他。
秦以川:「顺着网线……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荀言:「把网络截断,逼他出来?」
秦以川:「咱们俩果然想到一起去了!不过这个事情处理起来动静很大,光靠我们还不够。走,先去医院看看张国强的情况,如果没有生命危险的话,他或许可以成为一个诱饵。」
张国强和父母被救护车送到了最近的医院急诊科,秦以川他们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被推到了病房。也幸亏秦以川他们来得及时,张国强并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被吓得不轻,注射了镇静类药物,现在已经睡着了。他父母一个坐在陪床的椅子上,一个直接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眼睛通红,神情中的惊惧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