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然而,当她走到院子门口时,脚步却顿住了。
&esp;&esp;她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以及那个让她如坠冰窟的声音。
&esp;&esp;“二十万啊!这可怎么还啊!难道要把房子卖了吗?”母亲在哭嚎。
&esp;&esp;“卖房子?那我住哪?”弟弟在旁边不耐烦地吼。
&esp;&esp;“要不……”
&esp;&esp;“王二狗他家不是在找媳妇吗?那小子虽然是个混混,但他家拆迁了,有钱。”
&esp;&esp;“媒婆说了,只要是个黄花大闺女,愿意给十万彩礼。咱要不……把碧青嫁过去?”
&esp;&esp;“十万?”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语气里竟然透出一股贪婪的算计:
&esp;&esp;“那还差十万呢?”
&esp;&esp;“先把这十万堵上!剩下的以后再说!反正那丫头读书也是浪费钱,养了她这么多年,也该她回报家里了!”
&esp;&esp;轰!
&esp;&esp;门外的碧青,只觉得五雷轰顶。
&esp;&esp;最后的相遇(三)
&esp;&esp;月光倾泻,惨白如霜。
&esp;&esp;“呼……呼……呼……”
&esp;&esp;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部火辣辣的刺痛。
&esp;&esp;碧青在跑。
&esp;&esp;疯了一样地跑。
&esp;&esp;脚下的碎石路硌得脚底生疼,荆棘划破了手臂,割伤了小腿,她却浑然不觉。
&esp;&esp;她死死攥着那张已经被污水浸透、皱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就像攥着自己唯一的命。
&esp;&esp;那一刻,记忆出现了恍惚的重叠。
&esp;&esp;她似乎看见,她也曾这么拼命的跑过。
&esp;&esp;似乎是在曾经,又似乎是在未来。
&esp;&esp;对了,是那个漂亮姐姐讲的蛇影谷的故事。
&esp;&esp;那个叫阿鸾的女孩一路跑出了蛇影谷。
&esp;&esp;身后是同族的追杀,是想要吞噬她的血盆大口。
&esp;&esp;只要停下来,就会被吃掉。
&esp;&esp;只要回头,就会万劫不复。
&esp;&esp;她不敢回头。似乎那个名为“家”的地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张长满獠牙的巨嘴,正要将她彻底吞噬。
&esp;&esp;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了多远。
&esp;&esp;周围的景色从荒凉的田野,变成了闪烁的霓虹。
&esp;&esp;碧青跑回了县城。
&esp;&esp;当看到路灯的那一刻,她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一个肮脏的垃圾桶旁。
&esp;&esp;“呕——!!”
&esp;&esp;强烈的生理性反胃涌上喉头。
&esp;&esp;她第一次吐了。
&esp;&esp;她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esp;&esp;像是要把这十几年来,在这个家里受到的所有委屈、所有恶心、所有虚假的亲情,统统吐干净。
&esp;&esp;吐完之后,她脱力地顺着墙根滑落,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esp;&esp;此时的县城,华灯初上。
&esp;&esp;高楼大厦的窗户里亮起了一盏盏温暖的黄灯,那是别人家的晚饭之后团圆的时间。
&esp;&esp;灯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让人看不见天上的星星,只能看到那一轮孤独得有些惨白的月亮。
&esp;&esp;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一桌热腾腾的饭菜,都有人在等着家人归来。
&esp;&esp;每个人都有家。而她没有了。
&esp;&esp;那个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只要回去就会被吞噬的魔窟。
&esp;&esp;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一直飘在她身边、身形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满眼都是心疼的漂亮姐姐:“姐姐,你有家吗?”
&esp;&esp;“你的家在哪里呀?你们龙……是不是都住在海里,叫龙宫?”“那里……冷不冷?”
&esp;&esp;碧青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虚幻的身影,眼泪顺着满是泥污的脸颊滑落: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