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就像是因为害怕走路摔跤,所以干脆就把腿锯断,永远躺在床上。”
&esp;&esp;“只要我不去爱,我就不会心碎;只要我不去笑,我就不会哭。”
&esp;&esp;“这叫什么?”顾玥摇了摇头,“这叫因噎废食。”
&esp;&esp;顾玥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
&esp;&esp;“现在正是灵皇阁弟子晚课的时间。特使大人若是有空,不妨与我一起去看看。”
&esp;&esp;……
&esp;&esp;夜色如墨,灵皇阁内静得可怕。
&esp;&esp;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巡逻弟子的脚步声都轻得像鬼魅。
&esp;&esp;碧青和顾玥收敛气息,潜伏在一处弟子居所的屋顶上,轻轻揭开了一片瓦砾。
&esp;&esp;下方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感到一阵恶寒。
&esp;&esp;屋内点着数百盏油灯,数百名身穿灰衣的年轻弟子正盘膝而坐,进行晚课。
&esp;&esp;但他们不是在打坐练气,而是在进行一种名为自省的仪式。
&esp;&esp;“今日,我有罪。”
&esp;&esp;一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自我检讨。他的声音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esp;&esp;“午膳时,那碗灵米粥很甜,我心中生出了一丝‘好吃’的愉悦感,并产生了‘明天还想吃’的贪念。”
&esp;&esp;“这是贪欲的萌芽,是魔的诱饵。”
&esp;&esp;“该罚。”
&esp;&esp;坐在上首的执事冷冷地说道。
&esp;&esp;“是。”
&esp;&esp;少年没有辩解,也没有犹豫。他从袖中取出一根布满倒刺的荆条,狠狠地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esp;&esp;“啪!”
&esp;&esp;鲜血飞溅,皮开肉绽。
&esp;&esp;然而,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木然地看着流血的手,仿佛那不是他的肉,而是一块烂木头。
&esp;&esp;紧接着,一名女弟子站了起来:
&esp;&esp;“今日,我有罪。”
&esp;&esp;“收到家书,得知母亲病重,我心中生出了一丝担忧与悲伤,甚至动了下山探望的念头。”
&esp;&esp;“这是尘缘未了,是软弱的体现。”
&esp;&esp;“啪!”
&esp;&esp;又是一鞭。
&esp;&esp;女弟子白皙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但她嘴里喃喃自语:
&esp;&esp;“众生皆苦,生死有命。我不该悲伤,不该挂念……”
&esp;&esp;一个接一个。
&esp;&esp;有人因为看了一朵花觉得美而自罚,有人因为摔倒觉得疼而自罚。
&esp;&esp;他们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互相监视,互相检举,更在自我阉割。
&esp;&esp;在这个屋子里,笑是罪,哭是罪,痛是罪,爱是罪。
&esp;&esp;唯有麻木,才是正道。
&esp;&esp;&ot;大道无情”
&esp;&esp;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屋顶,回到了静心苑的庭院中。
&esp;&esp;“古籍曾言:‘大道无情,运行日月’。修仙者,确实往往需要斩断尘缘,摒弃七情六欲,方能得道成仙。”
&esp;&esp;“在这一点上,灵皇阁似乎做得最彻底。”
&esp;&esp;顾玥苦笑道:
&esp;&esp;“内心没有任何牵绊,没有弱点,没有软肋,这样的人,确实像极了传说中的仙人。
&esp;&esp;“尽管我并不认可这种将人变成木石的修行方式,但我却不得不承认——此时的东州,确实是九霄大陆最‘安全’的地方。没有魔物滋生,没有内乱纷争,甚至连人心浮动都没有。”
&esp;&esp;“斩断尘缘,是指不被情绪所困,而非变成没有情绪的石头。若无情便是仙,那这满山的石头、地上的枯木,岂不早就飞升了?”碧青说道。
&esp;&esp;“真正的神性,是在见识过这世间最丑恶的黑暗后,依然选择去爱这个世界。”
&esp;&esp;“就像是剑仙大人,她看似高居云端、太上忘情,其实她比谁都深爱着这芸芸众生。若不爱这众生,她又何必以此之身转世百载,守护天下万年。”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