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死寂一片,唯有禁军摁着白鸿拖拽时,出的窸窣声。
白鸿刚想张嘴求饶,就被捂住了嘴巴。除了“呜呜”声,什么也说不出来,唯有用求助的目光扫向一众民部官员。
但目光所及,众官吏皆是肩背绷得僵直,埋着脑袋装死。
白鸿心生绝望,看着这群昨晚还和他把酒言欢,今日却都装作不认识他的同僚,逐渐有了狠戾之色。
王平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焦急。
看这个节奏,白鸿接下来就是被扭送御史台。一旦其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拔出萝卜带出泥,所有人都要完蛋!
所以,现在需要先稳住白鸿。
“慢着!”
“明府容禀。”王平原出列,先是叫停了禁军的动作,又给了白鸿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对秦时拱手道,“白郎中贪墨官粮,自是国法难容。
然白侍郎身为仓部司郎中,官居五品要职,依律法,明府亦不可直接定其罪。
且其中是非曲直,白郎中是否有不得已之苦衷,究竟如何定罪,皆需要核查清楚方可定论。
按流程,此时应当是明府以公文上报尚书省,由尚书左右丞或者左右仆射复核无物后,将白郎中移送御史台。
经御史台审讯、取证,确定其有罪,再上奏弹劾。门下省复核无冤情,递交陛下预览。
最终如何定罪,应当由中书、门下诸位相公合议,亦或者交由三司会审议定。
明府虽位高权重,且身兼宰职,亦无权直接定五品京官之罪。
且无论白郎中是否有罪,这些年其在仓部司兢兢业业,我等具是看在眼中。不敢说其有功于国,但苦劳却是有的。
而今明府于此大庭广众之下,令这群武夫拔其冠服,实在折辱太过。传将出去,整个民部具是脸上无光。
还请明府按国法流程行事,一来可保明府清誉,二则也能给白郎中与其他民部同僚全些体面。”
这一番话,可谓是有理有据。
既暗讽秦时滥用职权,不按国法流程办事,又隐隐将全体民部旧官立在了秦时这个新尚书的对立面,他自己还扮演了为同僚请命的好人。
一举三得,词锋不可谓不高绝。
“王郎中,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秦时眼看众官吏神色间皆有认同王平原言语的意思,直接冷笑出声道。
今日可以说是他入主民部的立威之举,若是被一个户部司郎中折了威风,以后他在这民部如何立足?
果然,那些墙头草们见秦时刚刚拿下一个郎中,又将矛头对准另一个郎中,纷纷再次低头,准备看结果站队。
“不敢,下官只是提醒。明府身居高位,沐浴皇恩,更应该按国法章程行事,以免被言官揪住错处弹劾。”王平原躬身道。
他看似是在后退,并一副为秦时好的模样。但实际上却是步步紧逼,要给秦时扣一顶“骄横跋扈、辜负皇恩”的帽子。
“呵!”秦时冷笑,“王郎中好犀利的唇舌。不过,若是自己的屁股都不干净,还想替他人减罪,岂不可笑?”
秦时很清楚,像丹州这样的地方,年年报损三千石之巨的粮食,朝廷不可能不派御史前往探查。
白鸿与王平原等人能够多年不露马脚,其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