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闻言神色一正,握鱼杆的手顿了一下,眉宇间多了一份凝重之色,“你的意思是要有诱饵?详细说说。”
秦时将刚上钩的一尾草鱼摘下来放进竹篓,重新挂饵抛回水中,动作不急不缓。
而后才缓缓开口道,“陛下请看这一汪池水,游鱼尽皆藏于水面之下。臣虽看不见,但料想那无食之处,鱼儿大多为分散之状。
如同天下州县官吏,分散各地。那些贪腐官员隐匿在众多官员之中,贪墨手段则藏在层层账册里。
零星核查,费力却收效甚微,抓几个被推出来背黑锅小吏,根本起不到实际作用。”
他抬手指向自己方才撒过饵料的水域,水面气泡频起,料想下面游鱼不少,“打窝便是定点投放诱饵,把分散的鱼尽数聚拢到一处。
届时下勾,自然会有收获;若是直接撒网,便可以一网打尽。
整治贪腐亦是同理。
这么多年下来,哪些地方可以捞钱,如何做账,他们恐怕早就已经形成了惯性。
那些人只要伸过一次手,就绝对会再伸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无数次。
所以这些他们自以为可以安全捞钱的地方,其实就是打好的窝点。咱们只需要将窝点找出来,然后便可以等他们自投罗网。
之后,若是陛下愿意,拍可以顺藤摸瓜。用现在这批人,将前一批人,乃至再前面的人,都给揪出来。”
“可是,既然是多年都没有被现的漏洞,又如何查证?”李二疑惑道。
秦时说的好像很容易,但是李二很清楚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大唐就不会这么缺钱缺粮了。
“陛下,那是因为之前的这么多年,民部都没有臣。”秦时向李二微微躬身,身上透露着一股强烈的自信。
这个日期的民部账本都是一笔一笔记录的呆账,这导致少量的烂账混进去后很难被查出来。
而且,如果不是确定有问题,只要账目上的数字加起来能大概对的上,根本也没有人真的去较真。
这么多年下来,这帮人的胆子不用说是越来越大,胃口想必也是一样。
那些手段或许可以骗过数学基础薄弱的裴仁基,但是想要骗过有着二十一世纪灵魂、且过目不忘的秦时,简直就是开玩笑!
“景玉当真有如此信心?计将安出?”李二见秦时这般自信,同样也是精神一振。毕竟,秦时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臣自己就是破局所在。”秦时微笑,“如果臣所料不差,这些贪腐之辈下手的重灾区应是‘损耗’与‘漕运’之上。
待民部账册整理好之后,交接之时。按照规矩,臣需要先核清以往账目。
并且,今年各地的秋税账册,也差不多该入京了。两相对比之后,臣自有手段将这些老鼠揪出来。”
李二闻言却是眉头微皱,“损耗、漕运,这两处年年都是糊涂账,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贞观元年、二年,这两年里,裴仁基同样在这两处地方下了功夫。
但无论怎么核查,最多就是抓了一些不入品的小吏和几个八、九品的县丞、主簿之流,再难继续深挖,你凭什么破局?”
秦时见的水面的浮漂一沉,一抬手,又中了。这次是一条大鱼,秦时站起身开始遛鱼。
“裴尚书是个收规矩的人,从来都是按章程去做事。对那些官场的潜规则,也不会轻易去打破。
当州县官吏串通一气,民部再有人‘关照’,他在账面上找不出直接破绽,即使明知有问题,也没有办法继续深挖。
而臣却是一个不守条条框框的人,当这些所谓的规则不利于我时,臣一向是当作不知道处理的。”
秦时一边遛鱼一边笑道,“所以,莫说他们不可能真的丁点破绽没有,就是真的如此,臣也会创造破绽。”
李二闻言陷入沉思,秦时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第一,账目上不可能没有问题,只是一层一层的相互掩盖之下,没有在明面上而已。
第二,有的时候,不需要绝对的证据。他只要有了方向和怀疑目标,不联系使用一些下三滥的旁门左道来破局。
“这对你个人而言,风险太高了。”李二轻轻摇头道,“若是不成功,那些人的反扑会相当猛烈。
无数人的联名弹劾之下,就算朕想保你,你这个民部尚书也做不下去。”
“臣多谢陛下关心。”秦时轻笑,用抄网将一条近十斤重的大草鱼抄入网中,“吾皇宽心,看臣的手段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