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海潮这才放下心来,向陆琬璎和梁夜道:“你们先走吧,一会儿回去再说。”
&esp;&esp;待其他人走后,兰麝带她进了厢房,拖了个小杌子来叫她坐下,往她脚踝上搽药油,仔细地揉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伤得不算重,明日记得来找我再搽一回。”
&esp;&esp;海潮道了谢,兰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要谢就谢娘子吧,是娘子赐的好药,也是她吩咐我照看你的。”
&esp;&esp;“娘子为什么待我这么好?”海潮歪着头,一脸不解。
&esp;&esp;“娘子向来喜欢孩子,”兰麝道,“你运气好,合了她的眼缘。昨日不是还赐了你吃食么?你尽心伺候小娘子,娘子不会亏待你。”
&esp;&esp;海潮佯装懵懂点点头。
&esp;&esp;兰麝收起瓷瓶,用帕子擦着手上残留的药油,一边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esp;&esp;两人刚走出院子,便有一个陌生的婢女跑过来:“兰麝姊姊,娘子叫你过去。”
&esp;&esp;兰麝担忧地看了眼海潮。
&esp;&esp;海潮立刻道:“姊姊去忙吧,我能自己回去的。”
&esp;&esp;那陌生婢女笑道:“兰麝姊姊快去吧,我帮你把这小孩送回悲田坊便是。”
&esp;&esp;兰麝迟疑了片刻,还是点点头:“有劳了。”
&esp;&esp;说完提着裙裾匆匆走了。
&esp;&esp;婢女牵起海潮的手:“走吧。”
&esp;&esp;海潮叫陌生人牵着手,心里有些不自在。
&esp;&esp;沿着小径走出约莫一里路,来到岔路口,那婢女牵着她往北走,海潮停住脚步:“姊姊走错路了,悲田坊在南边。”
&esp;&esp;那婢女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你才几岁,还认得路?我们就是在往南边走呀,没错的,跟着姊姊走就是。”
&esp;&esp;说着便将她往前拽。
&esp;&esp;“不是,我记得路!你走错了!”海潮扬声道,一边使劲甩手,想要挣脱她。
&esp;&esp;然而那婢女只是将她的手抓得更紧,死命拖拽她:“这小童怎么不识好歹!实话跟你说吧,是主人家要见你,吩咐我带你过去,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esp;&esp;海潮蹲坐在地上高声喊道:“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我要回悲田坊!救命啊——”
&esp;&esp;婢女连忙捂住她的嘴,气急败坏道:“瞎叫唤什么!说了是有好事,怎么不识抬举!”
&esp;&esp;那婢女看着瘦,力气却不小,左手像铁箍一样勒着她的嘴,叫她发不出声音无法呼救,右手往她腰间一抄,便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快步往北边走去。
&esp;&esp;海潮一边死命蹬腿,一边发出“呜呜”的叫唤,只盼着能遇见什么人,然而此地僻静,一路上也没见着半个人影。
&esp;&esp;那婢女一路疾走,最后停在一个小禅院门前,推开木门走进去,只见院中的一架藤花下坐着个身着紫衣的少年,正低着头,不知在捣鼓什么。
&esp;&esp;海潮虽未看见那人面貌,单看身形心便是一坠。
&esp;&esp;听见动静,他抬头朝门口望来,正是郑小郎。
&esp;&esp;婢女将海潮放在地上,把门一掩,向那少年道:“小郎君,奴把人带来了。”
&esp;&esp;少年粲然一笑:“有劳椒桂姊姊。”
&esp;&esp;那名唤“椒桂”的婢女道:“小郎君见外了,有事吩咐奴婢便是。”
&esp;&esp;少年撩起眼皮,用狭长的眼角向她一瞟:“椒桂姊姊待我好,我会牢记在心间的。”
&esp;&esp;椒桂叫他那一眼看得双颊晕红,掠了掠有些凌乱的鬓发:“小郎君慢慢玩,奴先告退了。”
&esp;&esp;海潮暗暗哀叹,看来郑府中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待见郑小郎。
&esp;&esp;她心里盘算着趁椒桂离去时夺门而逃,但她这双小短腿本就勉强,何况还瘸了,非但逃不掉,还容易打草惊蛇。
&esp;&esp;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这郑小郎再疯,应当也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害人性命。
&esp;&esp;打定了主意,她便镇定下来。
&esp;&esp;“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么?”
&esp;&esp;海潮佯装懵懂,摇摇头:“我不知道。”
&esp;&esp;少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缓缓站起身。
&esp;&esp;直到这时,海潮方才注意到石几上叫他身体挡住的东西——一只大银盘上搁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一条灰色的“绳子”耷拉在盘子边。
&esp;&esp;海潮定睛一看,腹中不由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esp;&esp;那是只硕大肥胖的死老鼠,肚子被人从中间剖开,心脏似乎还在胸腔里搏动。
&esp;&esp;少年放下手里薄如蝉翼的刃片,拿起雪白的帕子擦擦手上的血,向她笑道:“小耗子,我们又见面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