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玉美人(完)“我要回家
&esp;&esp;寻常尸骨很难烧化成灰,但皇后的躯壳有符咒加持,不多时便烧成了灰烬,而皇帝的尸身仍在余焰中扭曲着,直至变成一具辨不清面目的焦尸。
&esp;&esp;海潮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久久说不出话来,直到有一只手轻轻落在她肩头,她转过头,对上梁夜平静而幽深的双眼。
&esp;&esp;梁夜递给她一方绢帕,海潮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哭了。
&esp;&esp;她胡乱擦了擦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马头娘娘!”
&esp;&esp;雕像在梁夜身上,为的就是及时替她招魂。
&esp;&esp;梁夜默然从衣袖中取出雕像递给海潮,海潮双手紧紧握住雕像,唤出马头娘娘。
&esp;&esp;马头娘娘用豆子似的眼珠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没死?”
&esp;&esp;“我没死你很失望么?”海潮道,“少说废话,替我招谢皇后的魂魄!”
&esp;&esp;马头娘娘小嘴一动,正要说什么,忽然对上梁夜森然的目光,立刻把话吞了下去,开始施法。
&esp;&esp;户牖紧闭的灵堂中,余烬的烟气和刺鼻的焦味悄然弥漫,海潮焦急地盯着雕像,恨不得用目光把它刨下一层木花。
&esp;&esp;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雕像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招不出来。”
&esp;&esp;海潮攥紧的手渐渐松开,虽然心里隐隐有所预料,但失望还是像水一样漫上来,将她淹没。
&esp;&esp;整个灵堂都已笼罩在烟雾中,皇后死了,邪灵消失了,可通往现实世界的火焰门仍未出现。
&esp;&esp;梁夜道:“先出去吧。”
&esp;&esp;海潮点点头,走到门口,在门上扣了三声,两长一短,如是三次。
&esp;&esp;片刻后,沉重的门扇从外面打开,天光与寒风一齐涌入灵堂内,驱散了烟雾与焦臭。
&esp;&esp;一队腰佩长刀的侍卫站在门外,为首的胡人少年挎着弯弓,腰间挂着箭囊,一双绿眼格外显眼。
&esp;&esp;看见海潮,他的眼波忽然一动,像是有一阵清风吹皱碧绿的湖水,掀起涟漪般的笑意。
&esp;&esp;海潮注意到那一瞬间他眼里有欣喜,有如释重负,唯独没有惊讶。
&esp;&esp;随即他瞪大眼睛,露出浮夸的震惊:“公主,好久不见!”
&esp;&esp;“我们不到两个时辰之前才见过。”海潮提醒他。
&esp;&esp;少年又恢复了平日的轻佻:“常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此算来,奴已有四五个月未见公主了。”
&esp;&esp;海潮原本心情沉重,叫他这么一逗,放松了些许。
&esp;&esp;碧琉璃又看向地上扭曲的焦尸,一惊一乍道:“嘶!这是谁?”
&esp;&esp;皇帝虽然烧的一团焦黑,但他腰间的金筐玉带和头顶的金冠还在,海潮觉着他装得未免太过,有些看不下去。
&esp;&esp;梁夜乜了碧琉璃一眼,向那几个他筛选出的亲信侍卫道:“有刺客藏于九公主灵柩中,利用丧礼刺杀圣人,公主同我已将刺客就地正法,奈何圣人伤重难救,这便是你们看见的,可明白?”
&esp;&esp;侍卫们俯首称诺。
&esp;&esp;梁夜又向碧琉璃道:“去将圣人的遗蜕收拾了。刺客已烧化成灰,将灰烬另外收集起来。”
&esp;&esp;碧琉璃笑容僵在脸上,一张俊脸皱成了苦瓜,小声咕哝:“公报私仇!”
&esp;&esp;梁夜只作没听见,与海潮一起走出灵堂。
&esp;&esp;海潮向空旷的中庭忘了一眼,有些苦恼:“外面那些朝臣和禁军怎么办?”
&esp;&esp;她原以为邪灵死后火焰门就会出现,没想到还要收拾烂摊子。
&esp;&esp;梁夜道:“你去侧殿歇息,剩下的事我来处置。”
&esp;&esp;海潮乐得清闲,也确实不擅长应付这些事,便也不同他客气,只提醒道:“别忘了帮谢皇后逃出来的那两个宫人,多多赏赐,放他们出宫。”
&esp;&esp;梁夜:“我知道。”
&esp;&esp;海潮踌躇了一下,又道:“你自己也小心。”
&esp;&esp;梁夜颔首,带着一队侍卫穿过中庭向外走去。
&esp;&esp;目送他出了宫门,海潮却并未立即前往偏殿,而是回到灵堂中。
&esp;&esp;碧琉璃正蹲在地上用小刷子扫灰,脸上系着帕子挡住口鼻,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公主怎么又回来了?”
&esp;&esp;海潮:“你知道我会回来找你。”
&esp;&esp;碧琉璃弯了弯眉眼。
&esp;&esp;海潮扫了眼堂中其他侍卫:“借一步说话。”
&esp;&esp;碧琉璃站起身,随她一起走到堂后廊庑无人的转角处,摘下覆面的手巾塞进怀里,向阑干上一倚:“公主想问什么?”
&esp;&esp;海潮咬了咬唇:“谢皇后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esp;&esp;碧琉璃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奴连谢皇后的面都没见过,怎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