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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菅原孝支如果在冬夜(第2页)

“真巧,经济学科二年级,我叫菅原孝支。”自我介绍时爽朗的语气令人一点都不觉得他是个陌生人,倒像个认识了很久的前辈。

“菅原学长很喜欢排球吗?”我把速记本放进背包里,防止再掉出来。

他先是笑了笑没有说话,然後转头看向了场上乌野队伍中的二传手,缓缓地开口对我说:“我过去还是很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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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一度对这个过去一无所知,自然当时也没有能从他一阵笑着的犹豫之中听出什麽,只是回到公寓後,找了许多朋友动用了各种手段我终于拿到了乌野在大赛上出场的所有比赛视频,每一帧每一帧地看下来,在镜头的角落里,我看到了那个站在替补区域里却没有哪一刻是低着头的三年级队员菅原孝支。因为排球是向上看的运动,这句话就算只是个门外汉的我也是不止一次听过的。

一遍又一遍地把视频倒回去重放,学长出场的次数太少了,时间也太短了,所有的不甘心到底写在了哪里,我竟然是看不到的。

纠结了两日,我把之前写的所有的稿子全部删掉,拨开桌子上堆满的资料我划掉了原本定下的「飞翔的乌鸦」的主题,在距离死线只有一个星期的时候重新选了题,包括老师在内的所有同学都觉得我是准备等着挂科了。

我把题目改成了「替补不是可替换者」来写那些焦点之外的选手,去采访很多学校的二队或是替补队的选手的时候,他们很多人都很抗拒,有的人直言我这个人很无聊为什麽会对他们感兴趣,或是还有人觉得我的问题就是在让他们出丑,有一个男孩跟我说着说着就突然埋头哭了起来,他说这是高中第二年了。如果不能出场他的高中就这麽结束了,也有的人很是洒脱,说本来也是来球队混混学分,不上场只给他们加油也可以。

问出的最残忍的问题不过是一句,“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几乎所有人都和我说他们想过,只是不知道应该在什麽时候放弃,放弃了以後会不会後悔,别人会怎麽说他们,然後一拖再拖,高中生活就到最後了。

只有一个女孩一边坐在地上擦着第二日队里要用的排球,一边很是轻松地和我说:“记者小姐,今天上午的国文课上,老师让我们读了一篇小说的选段,作家有段话写得真的很好。他说,放弃一切东西比人们想象的要容易些,困难在于开始。一旦你放弃了某种你原以为是根本的东西,你就会发现你还可以放弃其他东西,以後又有许多其他东西可以放弃。”[2]

她把抹布放下来,看着我的眼睛亮晶晶的,又继续说:“现在的我连那个放弃的根本都没有,所以,我会坚持的。”

这样的他们,也在闪闪发光。

整理完所有的资料的时候,我一下子想起了在那个视频里,比赛结束的一刻菅原学长和其他两个三年级紧紧拥抱在一起哭泣的样子,并且後续的也有当地的报刊去乌野的学校里取材,报道上记录着当记者问作为副主将的他会不会觉得遗憾时,他却只回了一句:“春天结束了,但它还会再来的。”

——这便是这个爽朗的男孩所热爱的不挠的队伍。

那片报道这麽形容他,而我却忍不住要想,这个人有多信任自己的队友就会有多遗憾错过了并肩的机会,他一定比谁都要难过。

成稿交出来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只有我一个是体育专题,又借着那一届春高举办的东风,负责老师一拍板说让我直接送去校对赶紧刊登出来。一开始我以为自己的采访与报道只是主观的自我感动。所以感觉到惊喜的同时反而更感到了害怕。如果真的被菅原学长看到了的话,他会不会觉得我就是一个非常多话又无比自我的後辈,竟然还能写出这样的东西来。

拿到刊物见到一切都变成铅字的那一刻,我既兴奋着又不安着。

采访稿後贴着我的姓名和合作邮箱。于是在发表後第三日,我的邮箱里收到了以suga为署名的一封邮件。

他写着,“普通人都是会不甘心的,但我没有难过。毕竟我也是乌鸦,什麽境况之下都飞得起来的乌鸦。”

一封电邮顺利打通了我们之间交流的渠道。

交换过line账号之後,两个人聊天的频率慢慢地变高了,他偶尔也会向我诉苦,说教授布置的外文文献完全看不懂这样的话。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在疯狂吐槽某篇体育新闻完全扭曲了比赛事实只是为了博眼球。是的,从那第一次尝试之後我便把自己原来那个雄心壮志要研究新闻学的目标改成了去体育周刊当专职记者。好像有些配不上作为我校名牌专业的新闻学,但怎麽办谁让我真的喜欢呢。

在其他同学都专注于财经类或是政治类新闻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体育废常年从这个赛场转战另一个赛场,以各大竞技的高中联赛为主,我从网球到篮球到排球到棒球几乎涉猎了所有能够涉猎的领域,少年人的激情是足够有感染力的,情绪化的我因为他们的胜利或是失败而流泪也是常事,偶尔会和我一起去看比赛的学长,这个时候只会伤脑筋地笑着把手帕递给我。

擦着眼泪的同时我又在速记本上疯狂记录,相机里塞满了运动员的照片。而在那千百张少年之中,藏着一张还没有任何人看过的学长的侧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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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大二的圣诞节,在距离第一次相遇过去了差不多快一年的时候,被身边朋友纷纷脱单的事情刺激到的我鬼使神差地在平安夜的当天夜里给学长打了一个电话。

“菅原孝支,”喝了酒的我还打了个嗝,“我喜欢你,你不答应我就把你骂教授的话全都公开在校刊上!”

圣诞夜的六本木,雪花纷纷扬扬把我就要淹没了,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了,我觉得自己此刻有种即将英勇就义的潇洒感。

而远在仙台的家中和我同时面临着一场大雪的菅原只是笑了笑,他攥紧了手里刚买的项链的包装纸盒,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被你抢先了呢,愿意等我到明天吗?”

“愿意!”我大叫了一声向後倒在雪地上,最後被同行的夥伴扛着回了家。

再次睁开眼睛,我躺在我的房间里,能听见厨房里妈妈正在忙活着烧饭的声音,还有弟弟在客厅里打游戏的声音,还没睡醒的我抗议地哼唧了一声把被子拉过头顶准备继续睡。

“菅原大哥你也太厉害了,这一关的平衡游戏我一直没打通过!”弟弟咋咋呼呼的声音透过棉被传进我的耳朵里,他刚刚说的名字是菅原吧,不是须贺什麽的。

从床上弹起来,我一个跨步蹦过去打开了房门,菅原拿着游戏手柄擡其头看向我并笑着打招呼:“圣诞快乐呀。”

妈呀,是真的学长。

啪的一声我又立刻把门关上,背靠在门上极力想要理清现在这个状况,昨天晚上说的话我已经全部忘记了,朋友都说我这个人没什麽缺点。除了酒量差还容易断片这个坏毛病。

所以,我到底对他说了什麽?

在我在床上蠕动着快要把自己的头发都扯下来的时候,我摸到了脖子里挂着什麽东西,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我什麽时候有戴项链的习惯?

叩叩,轻轻的两下。

“请进。”听到了敲门声,我便下意识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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