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吓得魂飞魄散,忙不叠拿布条往那书生嘴里塞,又往後喊人:“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将他拉进去!若是让那位听见了,你我都活不了!”
酒肆闹哄哄,李管事垂手侍立在孟庭桉身後,汗流浃背,他双足发软。
“公公公公子,老奴这就去让人去查……”
孟庭桉漫不经心:“陛下近来在做什麽?”
李管事伏首跪地:“奏折都如公子所言,送到御书房,陛下一本都没碰过,倒是托人来了好几回,问公子何时入宫。”
……
御书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宫人遍身绫罗,手提销金香炉,穿花抚石,从廊下穿过。
屋中。
皇帝负手在身後,来回踱步。
大理石书案上堆积的奏折犹如山高,刘喜手执拂尘,唉声叹气。
“陛下,孟大人如今闭门不出,这奏折奴才不知让人送了多少趟了,还是原封不动送回来,说是丶说是让陛下斟酌就是。”
皇帝心急如焚,转身夺下漆木托盘上的热茶,一饮而尽。
他不知问了第几回:“孟大人真是这样说的?”
刘喜无奈抚掌:“这还有假?奴才听得真真的。”他往前半步,覆唇在皇帝耳边。
“听说孟大人又找了八八六十四位高僧,说是为少夫人招魂,还吓得府上的表姑娘大病一场。”
刘喜扼腕叹息,“孟大人如今分身乏术,身心俱疲,陛下也该体谅体谅他才是。”
皇帝连连点头:“对对,朕该体谅才是。”
话落,伸手从案上捡起一本奏折,忽而又如烫手山芋一样丢开。
“不丶不行。来人,备车!朕要出宫!”
刘喜长叹一身,转到皇帝眼前,好言相劝:“这会子宫门都落钥了,陛下怎麽出去?若是让言官知道,只怕又该参孟大人了。”
皇帝愁容满面,甩袖气恼坐在炕上:“这也不可那也不可,早知如此,当初这帝位还不如给了三哥,也省得朕整日提心吊胆。”
刘喜惊呼一声,大着胆子跪在皇帝脚边:“陛下慎言,小心隔墙有耳,这话可不能乱说。”
皇帝胆小如鼠,往後缩着脑袋,一点九五至尊的高高在上也无。
“朕丶朕才没有乱说。刘喜,你说孟大人是不是也後悔让朕做皇帝了?”
皇帝声音悠悠,再三叹气,他眼中难掩落寞之色:“上回三哥借疟疾一事偷偷回京,孟大人知道後也不曾怪罪,还好生将三哥送去滇西。”
皇帝低垂着脑袋,越往下说,越觉得自己言之有理。
他絮絮叨叨,一张嘴一刻也没有停歇,“朕也知三哥比朕聪慧,若不是他母家,这皇位怕也轮不到朕。”
刘喜拖着双膝往前,扑到皇帝脚边,双眼泪如雨下。
一张沧桑的老脸满是岁月留下的蹉跎痕迹,他长吁短叹,满脸无奈。
“陛下说的这是什麽话?孟大人当初既选了你,那必定是陛下有过人之处,陛下何至于妄自菲薄?”
皇帝一手撑着脑袋,有气无力,心存质疑。
他低声呢喃:“……是吗?”
刘喜连连点头,循循善诱:“自然是这个理。”
他脸上堆笑,“再者,孟大人若信不过陛下,也不会让人将奏折送来了。陛下若担心孟大人,何不派太医过去?”
皇帝连连摇头,闷闷不乐:“孟大人思妻成疾,只怕是心病,太医应是治不好的。”
且太医院的院首本就在*孟府,哪里还需要他多此一举。
刘喜犹豫不决,试着揣摩圣意:“那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一手拍案,双眼泛起亮光,他猛地站起身:“解铃当需系铃人,朕记得梨园新来了十二位云罗婢?”
……
孟府褥设芙蓉,屏展彩凤。
孟庭桉刚回府,前院立刻有人来回,说是陛下新赏了十二位云罗婢。
云罗婢生于云罗,自幼饮仙露食百草,肌肤如青玉温润。这十二位,自然是云罗百里挑一,献上来的美人。
李管事隔着碧纱窗,小声回禀:“宫里送了信出来,说是陛下并未碰奏折,只是让人去了一趟梨园。”
皇帝和刘喜在御书房的一言一行,都有人暗中盯着,又一五一十报给孟庭桉。
孟庭桉解开腰间的玉革带:“不碰奏折,他彻夜待在御书房做什麽,参禅打坐?”
李管事一时语塞,忙不叠道:“公子恕罪,奴才这就让人打探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