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霈然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沓材料。
宋安平在旁边坐得端端正正,手里握着笔,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
林霈然照例问完基础信息,冲着杨建抬了抬下巴:“说说吧,为什么跑?”
杨建抬起头,目光接触到林霈然的视线,又迅速弹开。
“警官……一开始我是真没想跑。是您内句话,给我和我妈吓到了……”
“怎么?我还错怪你们了?”
杨建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那可不是嘛,林警官……”
“杨建,你少跟我在这胡搅蛮缠。”林霈然打断他的话,语气沉了下来,“如果不是你故意想跑,为什么我们一开始去你家走访的时候,你母亲谎称你不在家?”
杨建的声音一下子矮了下去,变成含在嘴里的嘟囔:“是我妈害怕……非要让我跑的。我……我本来也没想跑啊。”
“大声点,说什么呢?”
“我是说……我真没想跑。是、是我妈她害怕,非要让我跑的。”他狡辩,“谁看到警察不害怕啊?您说是吧?”
“你那是做了亏心事儿!”宋平安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谁家好人会怕警察啊!你心里有鬼才会害怕!”
“那你最好老实交代。”林霈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定在他脸上,“你到底干了什么,让你妈这么害怕?”
杨建垂下头,嘴唇动了动,又紧紧抿上。
“……我答应我妈了,我不能说。”
林霈然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翻开面前的材料。
“行,那咱们先说点你想说的。”
她把一张照片推过去。
照片上是那栋小洋楼的封顶现场,刘洋站在二楼的脚手架上,手里拎着一挂鞭炮,笑得阳光灿烂。
“我们来说说你表哥刘洋,还有你大伯刘康成,以及你们是如何继承他们家这么一大笔遗产的?”
杨建似乎没听懂林霈然的弦外之音,他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微微直起身体:“哦,原来您说的是这事儿啊,我表哥和我大伯就是俩短命鬼。”
这话说的轻巧的很,像是在谈论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当年村里的人都夸我表哥聪明能干,肯挣钱,但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短命鬼一个。”
宋安平在旁边忍不住接了一句:“这么说来,是你运气好喽?”
杨建像听不出好赖话似的,还反以为荣:“那是自然!”
“那我们就来聊聊,到底是你运气好呢……”林霈然起身走到他面前,把另外三张照片拍在他面前,一字一句道,“还是你伙同他人,谋、财、害、命?”
杨建下意识低头看向这三张照片。
一张是被泼了红油漆的大门。
一张是讨债公司留下的欠款单据,白纸黑字,数字触目惊心。
一张是杨建在麻将馆被人按在桌上写欠条的照片。
杨建的眼皮跳了一下,整个人又缩了起来,没吱声。
“你表哥刘洋出事前,你被讨债公司的人骚扰了多少次?嗯?你当时根本无力偿还这笔贷款!”林霈然单手支在他面前的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怎么就这么巧,这刘洋一出事儿,你就继承了大笔遗产,还正好填上了这个窟窿?”
杨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根本不敢直视林霈然,低着头眼珠子乱转,支支吾吾:“我……”
“杨建。”林霈然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应该听说了吧,我们村拆迁的时候,在你大伯老宅的水泥柱子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杨建的眼珠子定住了。
“那可是刑事案件。”林霈然说,“如果没有你的事,我劝你趁早交代清楚。”
“警、警官……您这帽子……给我扣得有点大了……”杨建抠着手指,“我表哥的死,跟我没关系!”
宋平安压根不信:“跟你没关系,你见了警察跑什么?”
杨建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铐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警官……你们就别逼我了。我妈……她不让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