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安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闪烁着刺目的白光。她下意识地想要去够手机,但手臂酸软得像是不是自己的一样。铃声还在响,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唔……”她挣扎着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划向了接听键。“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还没完全清醒的迷糊。“安安。”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为什么不接视频?”夏安安愣了一下,脑子转得很慢。视频?她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自己刚才接的是语音通话,而不是视频请求。“太……太黑了……”她小声撒谎,其实是不想让沈清弦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开灯。”沈清弦的语气强硬。“现在马上把床头灯打开。”属于“沈总监”的压迫感,顺着电波传了过来。夏安安缩了缩脖子,不敢反抗。她伸出手,按下了床头灯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亮起,驱散了满室的黑暗,也照亮了她那张苍白中露出不正常潮红的脸。“开了……”“体温多少?”沈清弦没有废话,直奔主题。“我……我没量……”夏安安有些心虚。“38度6。”沈清弦报出了一个精准的数字。夏安安傻了。“你怎么知道?”“因为我在看。”沈清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更多的是无奈。“夏安安,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摆设?”“那么大的体温计放在客厅是为了装饰吗?手环上的数据我这边都能看到,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夏安安被训得不敢吭声。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有委屈,有难受,还有被戳穿后的羞愧。“对不起……”她带着哭腔说,“我就是……不想让你担心……”“你不说我才更担心。”沈清弦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好了,别哭了,留着力气退烧。”“现在听我说的去做几件事。”她的声音变得平稳而有力,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夏安安慌乱的心神。“第一,去厨房倒一杯温水,加一点点盐。你现在出汗多,需要补充电解质。”“第二,去冰箱里拿那个蓝色的冰袋,用毛巾包好。”“第三,回到床上,把冰袋放在额头或者颈侧。”“能做到吗?”夏安安吸了吸鼻子。“能。”她掀开被子,虽然依然觉得头重脚轻,但那无助的恐慌感已经消失了。因为耳朵里那个声音,一直在陪着她。“我下床了……”她一边汇报着自己的动作,一边扶着墙往外走。“慢点,别摔了。”沈清弦叮嘱道,“如果不舒服就停下来歇会儿,我不挂电话。”“嗯。”夏安安拿着手机,就像是拿着一个护身符。厨房的灯光有些冷清。她按照沈清弦的指示,倒水,加盐,搅拌。温热的盐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虽然味道有点怪,但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确实压下去了一些。“喝完了吗?”“喝完了。”“冰袋呢?”“拿到了。”“好,回床上躺着。”夏安安重新钻回被窝。冰袋的凉意透过毛巾传来,额头上的灼热感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开启了免提。“清弦姐……”她看着天花板,小声叫了一声。“嗯,我在。”沈清弦的声音很近,近得就像是贴在耳边。“你……还在宴会上吗?”夏安安听到了那边偶尔传来的背景音,似乎有人在用外语交谈,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没有。”沈清弦说,“我在外面。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其实她正站在酒店的露台上,任由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为了这个电话,她已经出来快半个小时了。但她不在乎。“那你……不用回去忙吗?”夏安安有些愧疚,“我没事的,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不忙。”沈清弦撒了个谎。“这边的月亮很好看,我想多看会儿。”“哦……”夏安安信了。“那你多看会儿,我也想看,可惜我看不到。”“没关系。”沈清弦轻笑了一下,“我替你看。等你好了,带你来看真的。”“好……”夏安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药效开始发作,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她强撑着不想睡。她想多听听说说话,想多感受一下这份陪伴。“清弦姐,你给我讲个故事吧。”“想听什么?”“随便……只要是你讲的。”沈清弦想了想。“那就讲一个……关于小兔子的故事吧。”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讲睡前故事特有的韵律。“从前有只小兔子,它住在一个大大的胡萝卜房子里。有一天,它生病了,发烧烧得很厉害……”“然后呢?”“然后,它的那个……大灰狼朋友,不远万里地跑来看它。”“大灰狼?”夏安安迷迷糊糊地笑了,“你才不是大灰狼……”“嗯,不是大灰狼。”沈清弦顺着她的话说,“是守护神。”“守护神给小兔子带了好多好吃的,还给它唱歌,哄它睡觉。最后,小兔子的病就好了,它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这故事编得……也太敷衍了。但夏安安却觉得很好听。比任何童话都要动听。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涣散。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电话那头,沈清弦听着这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监控app。画面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不再翻身,安静地躺在被子里。额头上的冰袋还在,脸上的潮红也似乎退去了一些。手环传来的数据:【体温:378c】开始降了。沈清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依然没有挂断电话。就这样拿着手机,站在露台上,听着那边的呼吸声,仿佛那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直到确定夏安安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不会再轻易醒来。她才对着话筒,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晚安,我的小兔子。”“别怕。”“我马上就回来。”————————————小剧场:关于讲故事某日,夏安安病愈后。“清弦姐。”她趴在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问,“你那天给我讲的那个故事,结尾是不是太草率了?”正在看文件的沈清弦抬起头:“嗯?”“什么大灰狼和小兔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童话里都不敢这么编!”夏安安吐槽,“而且大灰狼不是应该吃掉兔子吗?”沈清弦放下文件,摘下眼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想被吃掉?”夏安安一愣,脸瞬间爆红:“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清弦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把人圈在沙发里。“其实那个故事还有个成人版结局。”她在夏安安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想听吗?”夏安安咽了口口水,疯狂摇头:“不想!一点都不想!”沈清弦轻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耳垂。“晚了。”“既然你不满意那个童话版,那就只能……身体力行地给你讲讲这个成人版了。”夏安安:“救命啊!大灰狼吃人啦!”(结局:当然是被吃干抹净了。)我回来了,别怕挂断电话后的那一刻,巴黎的夜风似乎变得更加寒冷刺骨。沈清弦站在酒店的露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部已经发烫的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着刚才那半个多小时的陪伴,但那串数字的静止,却让她心里的不安再次翻涌起来。虽然数据上显示退烧了。虽然听到了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