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忽的身子又是一晃。
裴寂眼皮一跳,脑子还没反应,手臂就已伸了出去。待到那身形纤细的少女再次倒入他的怀中,绵软手臂也自然而然地圈上他的腰时,裴寂也意识到不对。
太刻意了。
刻意到他想装傻,都骗不过自己的良心。
但怀中的小公主压根没意识到她的演技有多拙劣,她只故作柔弱的,一边将脸靠在男人结实的胸膛里,一边扶额撒娇道:“裴无思,我好冷,头好晕,站也站不稳…
裴寂…”
“方才多亏你救了我。”
小公主从他怀中仰起脸,两缕散落的乌发湿漉漉地贴在她雪白的脸庞上,丝毫不见落水的狼狈,反而平添了一丝天然去雕饰的清丽脆弱之美。她水眸盈盈,夹着嗓音道:“只是你既与我无意,这般救我,若是传出去,会耽误你的。”
说着,便要从他怀中起身。
裴寂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知她是故意的,却还是怕她跌倒。“微臣的名声微不足道,公主的名节才最重要。”“没事,我不愁嫁的,实在不行”
她抿唇,掀眸瞥了一眼对面的张蕴,又很快的收回:“反正我能找到驸马的。”
裴寂自然没错过小公主方才那一瞥。
可她分明不喜欢这位张郎君。
不可否认,张蕴的家世地位,远比自己更配公主。但一想到小公主与张蕴在一起的画面,裴寂胸口莫名有些发闷一一张蕴家世虽显赫,可他容貌如此普通,性情也如此莽撞冲动,光天之下就冒犯公主,甚至还害得公主落水,岂堪为良配?可除了这个张蕴,长安城中其他的世家公子,裴寂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却是要容貌的没才学,要才学的没容貌,容貌尚可的品行不端,品行端正的家中已娶妻……
思来想去,竟没一个能配得上公主。
“裴无思?”
胸口被轻轻戳了戳,裴寂恍神,垂眸就对上小公主扑闪扑闪的眸:“裴无思,你松开我吧,我得回去换衣服。”
裴寂本想松手。
只是低头一看,夏日衣裳本就单薄,公主浑身湿透后,轻纱制成的衣裙完全贴在身上,将少女玲珑的曲线勾勒的毕现无疑不说,雪白肌肤还在纱料之下老隐若现。
若是这般离去……
裴寂抿了抿唇,“还请公主恕臣冒犯。”
说罢,他解开自己身上的青色外袍,径直披在了永宁身上。待将小公主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他又弯腰一把将怀中的小公主打横抱起:“微臣恳请,送公主回宫。”
永宁见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举动,整个人都懵了懵。等回过神后,心下也顿时涌起一丝前所未有的、暖暖热热的甜意:“那、那好吧,有劳你了。”
珠圆虽然觉着裴寂这抱着公主的举动不妥,但见公主粉面羞红,难掩欢喜的模样,自也不会做那等没眼力见的败兴之人。她当即侧身:“裴郎君随奴婢来。”
然而,珠圆有眼力见,却不代表旁人有眼力见。“月儿妹妹,这裴寂到底是外男,你若由着他抱你回宫,传扬出去,于你的名声无益!”
张蕴急急忙忙上前阻拦,眉宇间隐隐透着不满的灰青之色:“还是让珠圆她们扶着你,我送你回去…也好亲自与姑母赔罪。”永宁咬唇,心道,之前怎的没瞧出子怀表兄如此讨厌。就在她准备把话说得更明白时,头顶传来男人清冽而不容置喙的嗓音:“公主的名声无须张郎君记挂,裴某既能抱起公主,自然也能担起公主的余生。”话落,也不再多说,径直抱着永宁,大步朝前而去。直到被抱出了好一段路,永宁才堪堪反应过来裴寂那话的意思。她靠在男人温暖而坚实的胸膛,心跳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好半响,才开口轻轻唤了句:“裴寂……”
裴寂嗯了声,却没低头,只目不斜视继续抱着她往前走。永宁盯着男人清晰好看的下颌线条,咬唇道:“你方才说要担起我的余生,是真话,还是为了搪塞子怀表兄的借口呢?”裴寂的脚步顿了下,很快又继续平稳朝前:“微臣并非言而无信,随意许诺之人。”
永宁眼睛一亮:"所以你愿意当我的驸马了?”裴寂薄唇轻抿。
少倾,他停下脚步,深深看向怀中人:“公主若不弃,臣定尽心尽责当好驸马,不叫公主失望。”
“不弃不弃!”
永宁喜笑颜开,低头便将脸埋入裴寂的胸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嫌弃你呢。”
没想到裴寂瞧着清瘦文弱,原来他的胸这么大。永宁一边往里埋,一边喜孜孜地想,等裴寂真正过了门,成了她的驸马,以后她就能天天埋了!
太好啦!
张皇后最先赶到了琼华殿。
彼时永宁尚在内殿沐浴,是以张皇后先遇上了候在中庭的裴寂。外男无诏,不可入后宫。
裴寂得见张皇后,当即敛衽深挹,先是请安,后是告罪:“微臣贸然入内宫,自知逾矩,还请娘娘恕罪。”
张皇后来的路上也知晓了原委,此刻唯有满满对女儿的担忧,以及对侄子的不满,哪会真的责怪裴寂。
“事急从权,裴郎君舍身救了永宁,本宫应当答谢你才是,怎会怪罪。”张皇后不疾不徐说罢,略略抬手:“裴郎君请起吧。”她正好也看看是怎样的美男子,竟将自家女儿迷得七荤八素,非君不可。“多谢皇后。"裴寂再拜一回,方才缓缓起身。张皇后放眼看去。
只见夏日午后明亮的阳光下,容貌俊美的青年身上仍穿着件半湿半干的青色长袍,腰系丝绦,浑身上下虽无名贵金玉点缀,然而那张冷白俊逸的脸庞,已胜过万千珠玉。
好一个神清骨秀的美男子。
张皇后眼底也泛起一抹赞许。
生着这样一张好脸,莫说永宁那心思澄澈的小家伙,便是再铁石心肠的女人怕是都要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