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大结局—正文完—(68)
温皎悻悻闭了嘴。
宋琅玉脸色便难看起来。
灶上的粥一直热着,宋琅玉喂温皎吃了些,又给她净了面,便熄灯上榻安歇了。
两人肩并肩躺着,像是貌合神离的夫妻。
温皎的小指勾住他的食指,娇声道:“宋琅玉,我受了要命的伤,你怎么能给我脸色瞧呢……”
“你没良心。”宋琅玉反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黑暗中,他叹一口气,“睡吧,养好身子,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去见肖绥。”
补品药膳流水一般端来,不过几日,温皎便被补得脸红扑扑的。
宋琅玉不似之前勤勉,下朝立刻便回国公府,给吴氏请了安,便回菖蒲院同温皎一同用午膳。
温皎能坐起后,便常拥她在窗下罗汉榻上坐着,或是看窗外老树生的新芽,或是看天上翱翔盘旋的飞鸟,或是拿一册闲书给温皎读。
他的书,能是什么好书。
温皎听得昏昏然,便伏在他胸口沉沉睡去。
宋琅玉便让人去寻了些时下流行的话本,才子佳人、名伶千金、王爷孤女之类,这回温皎倒是有些兴趣,只是读着读着,宋琅玉便忍不住给人扣罪名,比如“拐带良家”“私窃钱财”云云。
温皎却总有歪理,两人各执一言,有时还要吵几句。
于是那些画本子又丢到了一边。
这几日天忽然热起来,夜里房内又闷又燥。
宋琅玉开了窗,用薄衾裹着温皎,两人相依坐在罗汉榻上观星纳凉。
他说起儿时趣事,声音低沉温和。
他说自己少年早慧,说自己很早就知道要支撑国公府的门楣,说寒窗苦读的十几年,说无人能懂的孤寂。
明月银辉落在温皎的脸上,她鸦羽颤了颤,静静听着。
日子过得慢起来,是温皎从未感觉到的慢。
十日后,她已能下地行走。
入夜,宋琅玉带她去了天牢。
肖绥手脚被铁链锁着,头发蓬乱,满身血污。
温皎缓步进入牢房,肖绥抬起头来。
“我这几日一直在想你是谁。”他声音粗哑。
温皎面色苍白,在肖绥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道:“爹,我是梨儿啊。”
肖绥眼中满是惊愕,他摇头:“你不是,她早死了。”
这些年,温皎一直盼着今日。
她以为自己会很痛快,可真到了这一日,她只觉得疲惫。
像是越过千重山,涉过万条河,最后只希望这一切快些结束。
“我没被淹死,我活了下来。”温皎面色平静,“虽然很艰难,但我走到了你面前,我将你送上了死路。”
肖绥死死盯着温皎的脸,倏然,他狂笑起来:“我就觉得你面熟,可我偏想不起何时见过你,哈哈哈哈!你竟是我的女儿!”
“爹,你曾将梨儿扛在肩上,也曾给梨儿买过梨膏糖,梨儿很喜欢爹爹的。”温皎说话时,眸子看着肖绥,又似透过他在看别人。
那是很久远的事了。
自温氏死后,肖绥再没想起过那些事。
那时并不富裕,家中常为银钱发愁,可温氏性子柔婉,女儿可爱娇憨,他没那么大的野心,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那时他那小女儿眼睛圆圆,脸儿圆圆,梳着双丫髻,见他归家,便蹦蹦跳跳扑进他怀里。
怀中抱着奶香的女儿时,他便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他看向面前的少女,依稀能看出昔日的影子,只是眼神中再无一丝依恋爱意。
“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女。”肖绥盯着温皎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到几分不忍,“如今我也得了自己该有的报应。”
可他失望了。
女子姣美的脸上全是漠然,声音很轻:“爹,我觉得这报应来得太晚了些,这些年,女儿日夜受着熬煎,只想将你送上刑台,让你也尝尝娘受过的苦。”
肖绥喉结一滚,艰涩问:“我被判了凌迟?”
温皎掩唇轻笑,眸中满是喜色:“怎么?爹爹害怕了?”
肖绥面色终于难看起来,他伸手想触碰温皎,却因铁链束缚而狼狈跌回去。
“梨儿,当初是爹鬼迷心窍,爹早后悔了,后悔杀了你娘,更后悔将你丢进江中!”
温皎眼睫颤了颤,眼圈也有些红。
她到底是他的骨肉,即便恨他,总归还是不忍吧。
肖绥心中庆幸,面上却装出痛悔之色,声音哀痛:“梨儿,你念在父女一场的情分上,帮帮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