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破阵曲(九)
箱子平平无奇,上有一把小锁。但萧弋并没有很好奇,这里头装的是些什么。
沈夜找回身世、认祖归宗,已贵为一国储君。
萧弋目的一早达成,其余再生出的变化,便不想纳入自己的管辖范围了。
“什么好东西,一定要我看。不看行不行?”
面具之下,这家伙的声音带起几分戏谑。
“不行。”
萧肇把开箱的钥匙塞给萧弋,斩钉截铁。
“哎……”
萧弋无奈一笑,只得取锁开箱。
木箱盖子掀开那刻,就见里面叠放着厚厚一摞手书。
纸上墨韵余香尚存,字迹苍劲而隽逸、挺秀且古朴。
萧弋当然认得,这是沈夜的笔法。
望着这整整齐齐的一箱子手迹,这家伙嘴角的笑意,却戛然而止。
不因别的,只因他看到那每一张纸上,都满满当当写着同样的内容。
萧弋。
——沈夜反反复复、不计其数,写了千万次他萧弋的名字。
萧肇见萧弋动作停滞,便替他从箱里拿出纸张,在桌面铺展开来。
“阿弋,看到了吧。不论他是沈曦亦或当朝太子,你都是他最重要的人。”
衣拾叁以前并不知沈夜留存在萧肇这里的具体为何物,这会儿便也凑近过来。
见过沈夜的笔迹,他亦愣了愣,很轻微地一声唏嘘。
萧肇遂把烛台推进两人,尤其让萧弋能够更清晰地去瞧沈夜这些手书。
“阿弋,你知道么,不晓得出于什么原因,太子殿下对过往的记忆,似在逐渐消退。”
萧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衣拾叁:“如今想来,大约是在你离京之时。”
萧肇:“也或许……更早。”
萧弋:“……”
萧肇继而又道:“太子自己对此,其实早有意识。于是他每日都强迫自己记录下过往,记录下最不能忘却的人和事。”
衣拾叁紧跟着便道:“所以说,那天殿下找到萧族长你,便是将自己这异状告知于你?”
萧肇:“不错。他说,他感觉到自己记忆的流失越来越多、趋势已不可控;他说,他怕终有一日,自己也会将阿弋忘掉。”
衣拾叁:“我懂了。他是要趁着自己还没完全忘记前尘,能留存下什么、就留存下什么,并将之托付给可信任之人。”
“得此重任,我萧肇惭愧。但今日见到阿弋你,我又何其庆幸!”
萧肇看着萧弋,语重情真。
“阿弋,你瞧。太子——不,曦行他什么都可以不记得,唯一不愿忘的,就只一个你……”
“……”
萧弋阒然失声。
萧肇和衣拾叁所述沈夜失忆一事,果然跟这家伙所料分毫不差。
没什么比一张白纸更好为人掌控,是以那时掣云叟将沈夜缚于洞穴茧中,想要利用南疆秘法,洗去沈夜前半生的记忆,而后就好再次控制沈夜。
不料他萧弋半路杀出,破坏了掣云叟原定的进程,沈夜的记忆便没能一步到位地抹除。
破茧而出后,沈夜虽然瞧不出有何不妥,却不知,掣云叟的秘法依然暗暗奏了效。
随着时间推移,那秘法对沈夜脑路的破坏便逐步显现,他的记忆,因而一寸寸流逝。
奈何,萧弋仍旧算漏了一件事。
沈夜风雨无阻、日月不改,成千上万遍写下他的名字,只为将他铭记于心。
就只这一样,是他不曾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