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红的面容还在眼前,伊人已经带着桃树而去,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哦,记起来了,自己说,“惠仙如此心意,务观必然细心呵护,不让此桃树受那暴雨冰雹之苦……”可是,现在,自己亲手把伊人和桃树推走了。陆游捧起一把土,嚎啕大哭……被休的唐婉往日寂静的厅堂内,急匆匆的走来一个丫鬟,宝珠面上带着紧张焦急的神色,刚进门,就被张妈妈呵斥了一句,“主子面前,慌慌张张的,没有规矩。”唐母闭目养神,小丫鬟不轻不重的锤着腿,听着张妈妈的呵斥,眉心都没动一下。宝珠一顿,止住了慌乱的脚步,请了安,抬眼看了上首的老夫人一眼,面上的急切压抑不住。唐母睁开眼,看到宝珠面上不同往常,心内一个咯噔,张口就问:“出什么事了?”宝珠面色踟蹰,回道:“娘子回来了……”唐母心内一松,以为是回娘家探望的儿媳回来了,伸手拿过茶盏,边喝边笑道,“原本就该这几天回来的,回就回了,值得你这么慌张……”看见老夫人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宝珠脱口而出,“是婉娘子回来了,还带着一堆东西,看着像是嫁妆……”哐当一声,宝珠垂下眼睛看见地上碎成几片的瓷盏,混着深色的茶汤,污染了一向精心保养的地毯。唐母颤抖的站起来,面上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宝珠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婉娘子回来了,带着,带着嫁妆……”唐母怔楞半响,脑中思绪万千。还不待反应,那边门口就传来了动静。娉婷秀雅,婀娜翩跹的女儿满目含笑,款款的走了进来。请了安,元希音上前握住了唐母冰凉的手,盯着唐母迷茫怔楞还未回神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娘,女儿和离归家了……”石破天惊,劈的唐母回过神,眼泪潸然而下。一把抱住女儿,哭嚎:“我可怜的婉儿啊,你将将出嫁年余,每每传信,都是夫妻和乐,情投意合,如何现在就能到了和离归家的地步……”感受到身体内传出一阵哀伤的情绪,双目不自觉的流出了眼泪,元希音知道这是原主唐婉的情绪,索性痛痛快快的抱着哭了一场。唐闳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母女俩抱头痛哭的样子,声音哀泣,痛彻心扉。皱着的眉头更紧了几分,心内长长的叹了口气,对于陆游以及陆家起了几分的恼怒。唐母和元希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张妈妈眼疾手快的吩咐上了热水,重新净面整装。忙忙乱乱的收拾好,唐闳一个挥手,知眼色的张妈妈迅速带着下人退了出去,自己守在了门口。屋子里只剩下了唐家三口。唐闳久经朝政,身上自带威仪,“婉儿,你说说到底是因为什么……”元希音将事情不偏不倚的说了出来,及至后来撕了休书,坚持要和离书的话,唐闳满意的点了点头。休书和和离书的意思是不一样的,休书一出,唐家就尴尬了。听到后面,陆游居然还想将女儿置为外室,愤怒之下,揪断了几根胡子,“竖子尔敢!”元希音笑了,低眉顺眼的回道:“女儿幼秉庭训,这样的事情,女儿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唐母眼泪就没停过,听到陆游最后居然想要女儿做外室,若是一向单纯的女儿因着感情答应了,那才对于女儿是灭顶之灾,就是唐家都讨不了好。原本对着这个女婿十分的满意,现在早就已经全部去光了,反而恨上了这个前女婿。哄骗女儿,不知廉耻!唐母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骂的。唐父心里愤怒,嘴上也是不饶人,“务观这子,素有才华,但天下人才辈出,压了他几头,也不算什么!如何能将科考失败的事情算在你的头上,这可真会找借口,哼,我倒要看看,这陆务观离了你之后,几时能考得上!”骂完之后,看见女儿神情憔悴,面色苍白,双眼通红,可怜而又可爱,心中升起了几分愧疚,“是为父看错了人,才让你落入如此境地……”元希音心内一暖,低首道:“此事不怪爹娘,世事无常,谁能预料?何况,女儿出嫁年余,恭顺孝谨,再没有出错的,女儿无愧与任何人……”唐闳心内赞了一下,这才是唐家的女儿,有风骨。元希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只是,女儿和离归家,连累唐家名声,引来众人指点口舌,若是如此,不若女儿搬出去住……”“不可!”话未说完就被唐母一把拉过,面上三分焦急,七分坚定,“你是我的女儿,如何能让你单独去居住!这是唐家,你爹和我还在呢,如何护不了你,出去的话再不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