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回头挥手的画面还停留在屏幕上。
她站在塔楼平台边缘,红色的发带被风吹得向后扬起,手掌在半空中轻轻摆了两下。那不是战斗胜利后的庆祝,也不是任务完成时的固定动作。
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旅行者。
随后,画面定格。
张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把手里的水杯放到了桌上。
“她是不是又在等人?”
柳知夏靠在操作台旁,双臂抱在胸前,目光仍落在那两秒画面上。
“你现在才看出来?”
“我看出来了。”张伟摸了摸鼻子,“但我以前以为这是动作设计,后来发现她每次回头的角度都不一样。”
“因为旅行者的位置不一样。”
“所以她不是对着镜头挥手。”
“她是在看旅行者。”
张伟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坐在窗边的林墨。
“这东西已经被玩家拆得差不多了。”
林墨没有回头,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
“安柏被拆得差不多了,还是那两秒被拆得差不多了?”
“有区别吗?”
“有。”林墨说,“玩家如果只是在研究动作,他们会讨论帧数、骨骼和混合方式。现在他们讨论的是安柏为什么回头,为什么等,为什么没有直接离开。”
张伟咂了下嘴。
办公区的大屏幕上,后台数据还在持续滚动。视频播放量已经超过了昨天的预估峰值,评论区里最常见的词不再是“爬山妹”,也不是“飞行教学”,而是“她在等我”。
一个玩家说,自己玩过很多新手引导,但从来没有哪个角色会在走出几步后停下来,确认自己是不是跟上。
另一个玩家回复:不是确认,是怕你迷路。
还有人把安柏回头的两秒截成了动图,配上了一句话。
“她不是在教我玩游戏,她是在带我回家。”
张伟看完那条评论,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也太夸张了吧?”
柳知夏淡淡道:“你觉得夸张,是因为你知道她只是模型。”
“可玩家不知道?”
“玩家当然知道。”
“那他们还……”
“知道是模型,却愿意把她当成朋友,这才是我们要的结果。”
张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反驳的话。
柳知夏从操作台上拿起一本记录册,翻到最后几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安柏的动作编号,有些地方还被红笔圈了起来。
肩膀卸力。
回头时视线先移动,身体随后跟上。
挥手结束后手指不要立刻收回。
等待玩家超过两秒,再主动向前走。
这些细节在内部看来,都是可以拆解的动作逻辑。可一旦被放进城门、风声、街道和人物关系里,它们就不再像一条条冷冰冰的程序指令。
“玩家已经开始给她写日记了。”苏小雨从门外走进来,手里夹着几张打印纸,“有人把安柏从城门带到塔楼的过程整理成了第一人称游记,标题叫《我在蒙德遇见的第一个人》。”
张伟转过身:“这么快?”
“还不止这些。”苏小雨把打印纸放在桌上,“有人统计安柏在视频里一共看了旅行者十二次,主动停步四次,调整飞行速度三次。还有玩家认为,她扶住孩子以后看向旅行者的动作,是在提醒玩家注意前方。”
张伟瞪大眼睛。
“她当时明明只是站在那里。”
“你也说了,只是站在那里。”柳知夏抬起眼,“玩家看到的不是动作本身,而是动作和环境之间的关系。”
苏小雨没有接话,只是看向了屏幕。
她在后台数据里看见了比播放量更重要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