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大嫂说,她刚嫁出去那几天,猴儿天天偷着哭鼻子,要不就到村口等着她回来。这下好不容易能在一块了,再让他走很难。夏文竹眼里划过思考:“我知道了。”他也没说自己知道了什么,反正就知道了。中午夏猴儿放学,是夏文竹去接的,把人接回来,就带着回了宿舍。他跟夏猴儿说了什么不知道,只知道晚上夏猴儿就来找夏央了:“夏央儿,我要跟爸爸走了。”九岁的小男孩,皮肤黝黑,眼眶里含着泪,要掉不掉的,看的夏央心里又酸又软的,她拉过夏猴儿坐到自己身边:“猴儿,我支持你做的所有决定。”一句话,击溃了孩子的心理防线,夏猴儿抱着夏央的腰哇哇大哭:“夏央儿,是我不好,你打我吧,骂我吧。”哭的夏央也红了眼眶,这是夏猴儿对她最诚挚的爱。“跟你有啥关系啊,我相信,你一定有你的理由的。”夏央搂着他,一下一下的顺着他的脊背,防止他哭的太厉害而呛到。夏沐阳心里顶顶难受了,他一点都不想跟夏央儿分开,之前夏央儿嫁了人,他就可难受了,可那时候夏央儿经常回来。但现在,他要是跟爸爸走的话,一年都见不到夏央儿一次,他不要,他不想。可是,爸爸说他留下,会给夏央儿拖后腿。说他现在什么都帮不上夏央儿,还要夏央儿照顾他。一开始听到这话,夏猴儿是不服气的,明明一直都是他在照顾夏央儿的。不过随着爸爸的举例子,他渐渐的明白了,确实是夏央儿在照顾他。然后爸爸又跟他说夏央儿现在的处境,食品厂即将到来的分房。爸妈想要一家人一起生活的愿望。种种都在告诉他,跟着爸爸走是最好的选择。而且妈妈独自一个人去爸爸那里,也需要人陪。可他好舍不得夏央儿啊,明明,他和夏央儿最好了,他们从小就在一块玩,为什么非要他们分开啊。他哭的可难受可委屈了,这给夏央心疼的啊:“猴儿,你要不想走咱就不走了,留下来我养你。”“不要,我走。”夏猴儿哑着嗓子道。“别听你爸的,万事有我呢。”这整的,她也贼想哭。“是我自己要走的。”夏沐阳抬起头来。“夏央儿,我要走的。”夏央给他擦了擦眼泪:“好,那就走,等我有空了去看你,你放假了也记得回来看我。”夏猴儿又想哭了,但他忍住了:“好。”晚上夏猴儿没走,是跟夏央一块睡的,段柏南就被挤到上铺去了。夜半时分。夏央听着怀里传来的微弱抽泣声,眼泪也掉了出来,搂着大侄子,默不作声的哭。深夜果然最容易eo了。第二天,姑侄两个起来的时候,都顶着一双核桃眼,看到两人这样,一家子心里都怪不是滋味的。尤其是夏文竹,都快被眼刀子凌迟了。其中最狠的来自段柏南。毫不夸张的说,这是结婚以后他第二次见小媳妇哭呢。夏文竹也挺内疚的:“央儿,猴儿。”“哼!”姑侄俩齐齐哼他,夏文竹讨了个没趣,就去收拾行李了。他们这次走,只带换洗衣物,家具锅碗瓢盆什么的,到了军区再行置办。陈桂香不在,她去厂里跟胡蝶办工作交接了。人事科知道她跟夏央的关系,并未为难,交接的很是顺利,胡蝶就此成为了食品厂后厨的一名帮工。办完交接,两人又马不停蹄的回来包饺子,给夏文竹三人饯行。一顿饺子,一家人吃的都很沉默。饺子吃完了,分别的时候也要到了。夏猴儿背着夏央给他的挎包,沉默的牵着夏央的手往公交车站走去。到了地方,夏猴儿主动放开了手:“夏央儿,我走了啊。”孩子努力忍住不要让自己哭。夏央给他塞了一个自己制作的丑丑的毛毛虫:“送你的,我分了身在上面,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记得给我写信。”“好。”那边夏文竹和陈桂香也告完别了,公交车也到了,一家三口上了车,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看着远去的公交车,夏央心里空落落的,这跟以前不同,以前她想念猴儿了,请个假就回去了。现在想见猴儿就难了。大侄子走了,她好几天都是怏怏的,对什么都不太有兴趣。直到段柏南告诉她:“央央儿,我被提干了。”段柏南干事“你成干事了?”夏央呆滞的看看着段柏南拿回来的档案,翻来覆去的逐字逐句的阅读:“你出息了啊,柏南哥哥,三个名额被你抢一个。”青市铁路系统的少说有三百人,没提干的也得有二百人,段柏南就这么水灵灵的成干事了?段柏南到现在也觉得不真实呢:“媳妇儿,你说这不能是什么陷阱吧?我也没干啥啊?”在单位里,他资历最浅,也没做什么特殊的贡献,工作还经常摆烂,怎么就是他了呢?“不能,你瞅瞅这章,是你们局长的公章,这个做不了假。”夏央指着那份文件右下角的公章。段柏南仔细的看了看,严肃的道:“我听说有人会刻假章”“那也不至于舞到你们单位去啊。”夏央白了他一眼。人家那刻假章的,恨不得躲着正主走,哪有傻到去正主面前搅风搅雨的:“再者说了,这文件谁给你的?”“我们局长。”“醒醒啊,你们局长犯得着骗你一个小列车员?”夏央语气铿锵:“这就是真的,你提干了,段柏南干事,恭喜你。”段柏南这样的干事,严格来说跟入党差不多,是被国家承认的干事。段柏南恍恍惚惚的,好半晌才笑了起来:“央央儿,我可真幸运啊。”“瞎说什么,你这是纯实力。”夏央斩钉截铁。“你就会哄我。”话虽如此,他还是很吃这一套就是了。不过他心里也有数,他能提干,除了运气他想不到第二个解释。第二天。他刚踏进单位,就被各色的目光淹没了,以往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这会都淡淡的看着他。段柏南神色照旧,该打招呼打招呼,该帮忙的时候帮忙,一点都没受影响。这些人啊,就是嫉妒。嫉妒也没用,他把审查材料交给了局长秘书,回了办公室。“小段,恭喜你啊。”熊车长率先对他说了恭喜。“谢谢熊哥,我这就是走了狗屎运了。”段柏南从包里拿出糖来,在办公室里散了一圈。他也不小气,一人一把,他手大,一把下去得有十几颗糖了,还是食品厂出品的水果糖,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这几块糖就想打发我们了?小段你不厚道啊,这么大的喜事,不得庆祝庆祝?”段柏南把剩下的糖放到抽屉里:“等我正式提干的那一天,请大家伙吃饭。”“寒酸了我们可不愿意啊。”“放心,我请客,不能寒酸。”段柏南游刃有余的打着太极。目前只是名单出炉,还要经过新一轮的政审,确认没问题,才正式提干呢。本来板上没钉钉,他是不想外传的,也不知道谁嘴那么快,传的整个单位都是了。他只好顺势散一波糖,堵一堵办公室里的嘴。毕竟人家对他道喜了嘛,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不在乎就是了。反正大家面上都是笑盈盈的,那他也笑就是了。一天笑下来,他感觉脸都笑僵了。晚上下了班,推着自行车准备往回走呢,被熊车长叫住:“小段,等等,一块走。”“熊哥。”段柏南只得下了自行车,推着跟熊车长并肩往外走。“段老弟,你不实诚啊,跟你熊哥我还藏着掖着的。”熊车长拍了拍段柏南的肩头,似真似假的抱怨着。“熊哥,轻点轻点,我这小身板可经不住你这么拍,我藏着掖着啥了?”段柏南痛的龇牙咧嘴的。他的这位上司,为人豪爽不小气,就是过于豪爽了,好些事情不被他看在眼里,用小媳妇的话来说,就是没有边界感。认为只要是朋友,就得掏心掏肺的,也这样要求别人。诚然,熊车长对他是很照顾,他一个新人,当初能那么快在火车上站稳脚跟,一是因为他空降别人摸不清他的后台,不敢贸然表态。二就是因为熊车长这个顶头上司的态度了。他承熊车长的情,也很感激,但不代表着他不能有自己的秘密啊。主要是,他瞒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