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商讨到中午,在纺织厂吃了个午饭,三个人才打道回府。回去的时候,夏央说不骑自行车就不骑自行车,她坐公交车回去。然后,就在车上巧遇了她小叔?夏央:真是我亲叔叔?夏央坐在公交车上,望着道路两旁的街景,很想文艺范一把,奈何夏天的公交车味道大的她想吐。剥了颗橘子糖塞到嘴里,才好受了一些。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迟疑的询问:“你是夏央?”指名道姓了。夏央侧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体面的中年男人,崭新的中山装口袋里还别着一只派克钢笔,腋下夹着个公文包,腕上带着手表,脚下的皮鞋也是纯牛皮的。她看了一眼男人的脸,敛下了眼睫,不动声色的微笑:“我是。”话音刚落,面前的男人眼眶就红了。看向夏央的目光里喜悦又带着长辈看小辈的慈爱,他激动的想要抓握夏央的手。但在夏央警惕的眼神中停了一停,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抱歉,我,我太高兴了,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夏央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没关系,你找我有事?”中年男人压抑着自己喷涌而出的情绪:“小央,我是你叔叔。”夏央脸上是巨大的空茫:“叔叔?段柏南他小叔?对哦,段柏南是有一个下落不明的小叔。”男人看到夏央误会,赶忙做自我介绍:“我姓夏,名夏青琢,是你父亲最小的弟弟。”夏央瞅了瞅他,怀疑的明明白白的:“大叔,你失心疯了吧,我爸根本就没有兄弟姐妹,想骗我,门都没有!”“我真是你叔叔。”男人抓耳挠腮的想要证明自己。“我知道你父亲叫夏青瑞,我”“停,打住,有病呢你就去吃药,看着挺体面一个人,咋上来就乱认亲戚,莫不是碰瓷吧?”夏央正色起来。端着省先进的身份,一派伟光正的样子:“大叔,我看你有手有脚的,做点什么不好,非得骗人。”男人见夏央油盐不进,十分警惕的样子,往前凑了凑。夏央嫌弃的后退:“你想干啥?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不是,我是想告诉你咱们家的情况,验证我的身份。”男人赶忙解释。又对着车上其他人道:“误会,误会,这是我侄女,我是前来认亲的。”随后他对夏央极快的说了五个字:“苏杭夏红印。”夏央面色巨变:“你怎么知道我爷爷的名字?”这倒是真的,她爷真的叫这个名。“我是你的叔叔,当然会知道自己父亲的名字。”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紧紧的盯着夏央。夏央喃喃道:“可我爹没跟我说过还有个叔叔啊?”“咱们家情况复杂,你带我去见你父亲,到时候你自会知道了。”男人成竹在胸。夏央纠结了一会:“那好吧。”接下来的一路,她时不时的侧头观察一番夏青琢,被他发现以后又快速收回视线,做足了纠结的样子。公交车到站,她和男人一块下车,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的走回了食品厂,她对男人说:“你在这等一会,我去叫我爹来。”男人没有丝毫不耐烦:“好,我等便是。”端的是包容小辈的长辈模样。他这样做不是没有好处的,最起码夏央看他的眼神没那么警惕了。夏央冲他点了点头,跟保卫科的说了一声,就进了厂里。她始终能感觉到男人一直注视着她,她大步流星的上了楼,面上一直是疑惑不解的表情。行政楼五楼。她敲响了夏青瑞小办公室的门。“请进。”夏央推门进去:“爹,我刚回来的时候碰到个人,他说他叫夏青琢,是我小叔。”“青琢?”夏青瑞眉心跳动两下,看着女儿凝重的脸:“你认为他是假的?”“不管是不是假的,这个时机他出现就很不对。”从一开始,夏央就没相信这所谓的夏青琢。“你打算怎么做?”夏青瑞反应也很快。“周厂长在吗?”“他在,刚回来没多久。”“得跟他说一声。”夏央自认不是多么聪明的人,始终记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周鹏程,就是那个个子高的人。“我与你同去。”父女两个一块,进了周鹏程的办公室,把来龙去脉讲了一下:“就是这样,周厂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去会会他。”周鹏程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不同于夏央,他知道的更多一些,而且,他是绝对不可能用夏央来冒险的。但是在即将出门的时候,他顿住了:“夏科长,你去叫安主任,让她陪着你们父女两个过去。”他到底是副厂长,去的话太容易打草惊蛇了。不过也不能放任夏央父女两个独自面对危险。“那这个叔叔,我是认还是不认?”这才是夏央找周鹏程的最根本原因。夏青琢是真是假暂且未明,她需要知道对夏青琢的态度,才好做出相应的反应。“让夏叔决定。”周鹏程道。夏青瑞颔了颔首:“我知晓了。”从周鹏程办公室出来以后,夏央又去找了安溯溪,才一块去了厂门口。夏青琢眼含热泪的看着逐渐走近的夏青瑞:“长兄。”走到近前,夏青瑞先是细细的打量了一下他的眉眼,确实有记忆中幼弟的几分影子,不过:“你说你是青琢,可有何凭证?”男人脱口而出:“我八岁那年,家里出的事,出事之前,我还在跟长兄你说,那年的生日礼物我想要一只小狗,你答应给我的。”“我母亲叫崔红,在家里行四。”“哦,对,长兄你身边那丫头做点心好吃,我最爱吃的就是核桃糕。”他语无伦次的说着。随着他的讲述,夏青瑞的神色逐渐松动:“青琢?玉儿?”“是我啊,长兄。”男人听得这个小名,嚎啕大哭。夏青瑞为之动容,踉跄着上前,抱着已经比他高的男人轻轻拍打着:“好好好,你还活着,父亲在天有灵,不知道有多开心。”多么感人的亲人重逢的场面啊。可夏央却在一瞬间肯定了,这不是她小叔,一定是假冒的。以她爹这个谨慎的性子,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判定面前之人的身份,只有一种可能,她爹是装的。正这么想着,夏青瑞松开男人:“青琢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男人一边哽咽一边断断续续的讲述,他说他看到了夏央的报纸,说下夏央长得很像大夫人。说他找人打听了,夏央的父亲叫夏青瑞,他得来看看:“长兄,多亏了侄女,我们才能重逢。”夏青瑞眼神暗了暗:“幸得父亲庇佑。”随后吩咐:“央儿,去给我请个假,我和你小叔叔久别重逢,晚上要彻夜畅谈。”夏央看向老爹。老爹一直是温温柔柔的笑着的。“好,我去请假。”叔叔,侄女手头有点紧夏青瑞带着夏青琢走了。留下夏央和安溯溪两个在原地,目送着两人的身影离去。“夏央儿,我觉得事情不太对。”安溯溪到底是军人出身,虽说夏央的这个小叔叔表现的很正常,可她还是觉得哪里有些违和。夏央嗯了一声:“保持你的感觉,我去请假。”安溯溪瞬间就明白了,她肃了神色,往保卫科办公室去了,风雨欲来,开会!另一边。夏央去了周鹏程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冯厂长和欧书记也在,是周鹏程把他们叫来的。一看到夏央,周鹏程就问:“夏科长,情况怎么样?确实是你小叔叔?”“不,是假的。”夏央断定。她爹不可能不知道她们家如今是什么处境,如果是真的小叔叔,他不会想把他牵扯进来。“那你父亲?”冯厂长不解。说实话,夏央也很不理解:“我爹不是乱来的人,肯定是那人身上有让他必须这么做的点。”“这样一来,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了。”周鹏程如是说道。夏央想了想说:“等我问问我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在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吧。”“目前只能如此了。”简短的聊了两句,几人就散了,不过在临走之前,夏央还问一句:“那个,我爹和我小叔久别重逢,我小叔看不得我爹过的穷困潦倒,自愿帮扶我爹,应该是被允许的吧?”不管咋说,她也是要陪着一块演戏的,搜刮点出场费不过分吧?“这是当然,亲戚之间的正常来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