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芳是第三天醒过来的,状态比以前更加麻木,林筝墨寸步不离守着她,有时候离开也?只是回家换套衣服。
成年?之后,她其实很少这样密集地与周京芳相处,才发现,原来人长?越大,和亲人的关系会越来越疏离。
这些日子,她试着和周京芳对话,但周京芳都充耳不闻,有时候说不了两句,周京芳就会背过身去,她说她不想?听。
她们的关系,被冰冻了。
林筝墨从隔壁医生那里了解到,妈妈其实已经暗地里生病很久,吃药,京芳一直在偷偷吃,药放在家里冰箱最上面的位置,忽然想?起没出事以前,有一天回家,京芳把厨房的门锁着,里面听到捻药片的声音,那时候林筝墨一直没放心上。
傍晚,林筝墨走?出病房,站在医院的阳台发呆,发现天空低压压的,云太厚,太红,好像就在头顶,空气过于稀薄,已经不能?呼吸了。
她发了很久的呆,直到眼神定格到某个节点,眨也?不眨,忽然觉得自己是死?尸,浑身的细胞没了活性?,就快腐烂、恶臭,好似连尸斑都爬到苍白的手臂上了。
「我还有能?力去爱一个人吗?」
这是林筝墨开始思考的问题。
「我的爱是瘟疫,感染的人都会慢慢死?掉,连我自己也?受不了,那谁也?不要来遭受这种痛苦了罢。」
痛苦不能?分担,只会复制,一分为?二。若是还稍微有点良心,也?不要让简越再陪我度过这难关了,这不是勇敢,是自私。
有眼泪从眼角滑落,但其实哭不哭也?无所谓,反正也?足够痛苦了。
她从通讯录里翻出简越的电话,嘟三声后,她们链接对话。
林筝墨问她:“你吃晚饭了吗?”
简越:“还没有,但饭做好了。”
林筝墨顿了顿,一长?段的电流空白。
“是想?说,以后我都不回来吃饭了。”
天上的云掉下来了,落在树梢上,融化的雪一般,湿漉漉地淌向大地。没谈过恋爱,没说过分手,没想?到,原来与生俱来的语言也?能?僵硬到这般地步。
上个月最痛苦的时候,也?没生出过这种念头。觉得无所不能?,无山不越,终是过于自大了。
她听见简越吸了一下鼻子,带着湿闷的腔调:“过几天回来吃也?没关系。”
“我不饿。”林筝墨在痛苦中郑重:“和你当同事很开心,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也?无比快乐,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是。”
“林筝墨”
“要我说得明白一点吗?好吧,简越,我们分手吧。”
“我可?以理解你现在——”
“不要理解我。”林筝墨强撑着:“不要再理解我了。”
不要再理解我。
我不值得被理解。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理解我的全部,我又能?给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