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屋里屋外一片漆黑,月亮斜挂天边,秋风轻,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p>
漫漫说:“让他们进屋休息吧”<p>
蓝殷说:“不要,今晚我只想跟你在一起”<p>
像往常一样,他躺在面东的大床,她躺在面西的小床,她听见他的辗转反侧,而他听见她的轻叹<p>
蓝殷对于即将结束的今天不舍,而漫漫对于即将到来的明天忐忑<p>
他赤脚下床,把漫漫从小床抱到大床上,将她摆进床内侧後,在她身边躺下<p>
“漫漫,我想起来了”他说<p>
声音很低,却重重地敲上她心版<p>
因为看见文总管吗?前世他也是这样,也是遇上旧时人,所有的记忆瞬间回笼<p>
“你想起什麽?”漫漫问<p>
“所有,一切,通通,全部”<p>
他每说一个词,她的脸色便惨白两分所以他也想起安晴真了?那麽承诺还算数吗?<p>
“我想起『白灵』了,你这个小骗子”他在她耳边轻笑<p>
“你还……记得?”<p>
“对,你的样貌并没有改变太多”<p>
“是你的记忆太好”她闷声道<p>
“好吧,允许你喊我天才”轻笑过後,蓝殷又道:“那年我想尽办法,好不容易终于见到人人奉上千金丶排队才得以一见的『白灵”你知道什麽叫做失望吗?我差点儿把白灵从祭台上拉下来,狠踹两脚什麽鬼灵童啊?哪来的灵气?根本是个混吃骗喝的家夥漫漫,你骗得我好惨”<p>
“对不起,当时除了拿灵童说事,我想不出哪个孩子讲话能被大人认真看待”<p>
“还有理了?那为什麽救下我之後,假装不认得我?”<p>
“我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复杂”<p>
“你要简单?你不想和我搭上关系?你想要我早点离开你?”他一句句猜测,每句都猜得无比准确<p>
“对”<p>
“为什麽?你打心里瞧不起我,你轻视我是不学无术的二世祖?”<p>
“不是”<p>
他翻身,一口气翻到她身上,箍着她,透过微微月光看着她眉眼“你讨厌我?”<p>
“没有”<p>
“你想和我切八段,永远都别有牵扯?”<p>
“不是”<p>
“既然不是,为什麽要和我弄得泾渭分明?你明明就关心我丶在乎我,要不怎能对我说出那些掏心掏肺的话?”<p>
她选择不回答前面那句,直接反击“我说得再掏心掏肺,你也没把我的话听进耳里,有什麽用?”<p>
“谁说我没听进去?我当然知道,为亲情放弃人生很愚蠢,但是大哥的断腿和我有关系,如果不是我招惹吕杨,大哥也不会被下黑手,我自觉罪孽深重,每每午夜梦回,我都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而不是从小处处维护我的大哥<p>
“江氏不喜欢我本就正常自然,再大度的女人都不会对分走丈夫宠爱的姨娘丶庶子付出关心疼爱,但是大哥并不,他真心拿我当兄弟一路照顾,我却害惨他的一辈子”<p>
“这不是你的错”<p>
“是我的错你知道府里下人背地里是怎麽议论的吗?他们说,大少爷残废了,爵位肯定由二少爷承袭大哥失去双腿,失去人生,连爵位也要被我抢走吗?如果我是江氏,我都想弄死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p>
“所以你默许江氏对你下毒手?”漫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心隐隐作痛着,他怎麽可以这样?怎麽能够不珍惜自己?他不晓得有人会为他心疼吗?<p>
垂眸,他默认了<p>
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蓝殷,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可怜的孩子……叹息声起,她轻轻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轻轻告诉他,“你不可以这样想,你哥很重要,你也很重要”<p>
头贴在她颈间,他娓娓说道:“我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想过袭爵,爵位本来就是大哥的,不管他是不是残废,都轮不到我头上但这麽想的人似乎只有我”<p>
“所以你接受捧杀,不思上进,刻意无赖,你青楼狎妓丶赌坊作宿,还处闯祸,故意把名声搞坏?”<p>
“我必须比残废更废,才能阻断父亲的想法,安江氏的心”<p>
“你确定这麽做就能让她安心?”<p>
“你说的对,没用的,对于恨我的人,即便示弱,对方也只会想要一脚踩死我我都明白,但对兄长的愧疚,还是让我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不介意被捧杀,不介意无赖,我只希望爵位仍然能够被大哥牢牢握在手里”<p>
“但是那天你出现了,你告诉我要变强才能控制一切,你的话在我心中萦绕,从否定到接受认同,再到下定决心改变,整整花掉我三个月”<p>
当然促成这一切的关键是安晴真的出现,他相信她能够预知未来,因此对于她是灵童的说词不曾有过疑问<p>
“然後呢?”<p>
“我找上外祖父外祖父是个七品小官,而舅舅连官都不是,他只是个商人,如果不是这样的家世,也不至于父亲一声令下,吴家再不甘愿也得乖乖把女儿送进王府做妾<p>
“外祖父的仕途虽然不怎样,但学问不容置疑我背着江氏跟着外祖父念书,跟舅舅学习经商,舅舅知道我喜欢舞枪弄棍,又找来江湖人士教我武功<p>
“一年年过去,我易名改姓考取秀才丶举人,我练得一身武功,还机缘巧合得到秦将军青睐,有幸跟着他学习兵法我开始累积人脉丶学习驭人,这一路走来,我幸运得像个天之骄子,好像想要什麽就能够得到什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