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幻香睨了湛丽文一眼:“你的人?”
湛丽文连连点头:“虽不机灵,但很听话,一个小小录事,怎麽会和司家扯上关系?寺卿擡举她了。”她瞄了尤竹雨一眼,似在警告:“尤寺正曾与她有些龃龉,胡说的。”
尤竹雨心有不忿,但还是忙取了手帕为钟幻香擦汗:“钟大人*消消气,小的刚刚看花了眼。”
钟幻香冷哼一声,直接夺下了毕如祈手里的鞭子直接砸在邹恒头上:“既如此,那大理寺对司傲云的责罚,便由你行刑吧。”
邹恒的拳头紧攥,青筋暴起,正欲起身发难之时,纪笑疾步上前,躬身禀道:“大人,此鞭乃御赐之物,贵重且神圣,她一个区区录事,身份卑微,实在不够资格染指。若大人不嫌卑职官低,这责罚司傲云一事,还望交由卑职来办,卑职定当不遗馀力,以彰显大理寺威严。”
钟幻香默了几息:“你说的也有道理,动手吧。”
纪笑弯腰拾取长鞭行至司傲云身後。她紧握鞭柄,手腕一抖,长鞭凌空抽下,每一鞭都倾尽全力,力道狠辣无比。十鞭过後,司傲云本就伤痕累累的背脊上,又添上了道道触目惊心的新伤,鲜血顺着鞭痕蜿蜒滴落。
钟幻香看的过瘾,狠啐了一口司傲云道:“今儿天热,暂且饶你一次,滚吧。”
说罢,带着一列人浩浩荡荡的回了大理寺。
纪笑目送着司傲云狼狈地爬行远去,方才缓缓附身至邹恒身侧,语气低沉而凝重:“邹恒,大理寺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再难重现往昔的清明。你这性子,也该收敛收敛了,否则迟早危及自身。”
邹恒缓缓从地面爬起,她的神情呆滞,目光失焦,良久才躬身道:“多谢纪寺正出手相帮,只是邹某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不惧一死。”
纪笑叹了口气,擡步离去。
转瞬间已至初秋,司家满门被判处斩刑之日。
那日,菜市场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司家被冠以的罪名,无非是勾结他国丶图谋不轨,以及贪墨巨额财富丶肆意吸食百姓的血汗,将民脂民膏据为己有。
衆多听信告示的百姓纷纷涌来,她们面带怒容,对司家衆人毫不留情地进行着恶毒的辱骂,言辞之激烈,令人不忍倾听。
那位曾驰骋疆场丶保家卫国的司大将军,如今被她誓死守护的百姓谩骂,她们指着他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发泄着愤怒与仇恨,全然不顾她曾为国家立下的赫赫战功,只将她与司家衆人视为十恶不赦的罪人。
彼时的邹恒依旧埋头于架阁库中。
放眼京城,官场秩序混乱,官员们行事荒唐,不修官德,百姓们也受其影响,行为失范,道德滑坡,社会风气乌烟瘴气。地方郡县更有样学样,纷纷效仿京城的不良风气,导致政务荒废,民生凋敝。
近来,各地上报的案子中,糊涂官司层出不穷,许多案件事实不清丶证据不足,却草率定案,就连架阁库的小吏,都忍不住摇头叹气。
“邹录事,这案子就没法入库。”
邹恒取笔题了一个‘疑’字在封上:“入库吧。”
吏员愣了愣,抱着疑案的卷宗入了库房。
散值时辰已至,邹恒换下长衫离去,途径寺门前,恰与湛丽文撞了满怀,湛丽文一身酒气,意识迷离,顺手就甩过来一巴掌:“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撞你姑奶奶!”
邹恒早已见怪不怪,自若退了两步欲对其躬身请罪,然,被湛丽文拖住肩膀:“对不起邹恒,我没看见是你。”
邹恒顺势起身,垂眸低语:“无碍,只是露酒伤身,湛少卿还是少饮为宜,卑职告退。”
湛丽文定在原地片刻,突然冲出寺门拦住邹恒去路:“我马上要任职刑部尚书了。”
邹恒轻轻擡眸,与湛丽文四目相对。尽管两人日日相见,可邹恒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仔细打量湛丽文了,她见女子因醉酒双颊泛红,亦见女子为了迎合他人而不得不做出的种种姿态,眼角泛起鱼尾纹,一如岁月悄然留痕。
邹恒道:“卑职祝湛大人扶摇直上,官运亨通。”
湛丽文轻笑一声,邹恒不知那笑容何意,只觉得带着嘲讽:“邹恒,你总是这样,有意思吗?”
邹恒颔首:“卑职不明白您的意思。”
湛丽文不介怀她装糊涂:“你若愿意,我带你走。”
邹恒面无表情拒绝:“卑职卑微,不敢劳少卿大人费神。”
湛丽文心有愤懑,一时忍不住双眼泛红,她只能仰头望天缓解眼中热意,久久才垂下眉眼冷道:“那你就死守着你的架阁库过一辈子吧!”
见湛丽文愤然离去,邹恒躬身揖礼:“卑职恭送湛大人。”
style="display:block;text-aliger;"
data-ad-layout="in-article"
data-ad-format="fluid"
data-ad-t="ca-pub-7967022626559531"
data-ad-slot="8824223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