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言此笑的天真好看,拉着纪笑的手道:“姨母你看,我阿娘真的醒了,这世上真有老神仙,老神仙还救活了我阿娘。”
纪笑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见黎舒平满脸狐疑之色,只得道:“具体发生了何事我亦不知,乐生只说,那骗子让他……”
弓乐生端茶回来,恰听到‘骗子’二字,当即不悦斥她:“她不是骗子!她就是神仙!”
见弓乐生面色阴沉的厉害,纪笑只得无奈擡手:“好好好,神仙,神仙行了吧。”
弓乐生面色这才好看一些,进屋将茶杯端给了黎舒平,而後坐在床尾神情郑重:“神仙说了,她救人不图金银财帛,但若一定要感谢她,可让妻主攀至华秦山之颠,寻一个仙洞,然後对那洞口磕三个头即可。”
“华秦山?”
邹恒听到此处,绕线的手停顿半空,转头看向黎舒平:“这老神仙倒还挺会刁难人的。那山峰陡峭高耸,又无登山辅梯,就算登上去了,下山也是个问题。老纪一文弱书生,又受此重伤,只怕仙洞还未寻到,人已经死在半山腰了。”
黎舒平原不知邹恒贴了一面墙的宣纸何用,而今见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间都用不同颜色的线相连,才终于看出了些门道,急忙搬了把椅子看的认真。
邹恒未听到回应,便继续绕线,直至最後,打结跳下桌案,也搬了把椅子挨着黎舒平坐下。
两人四目看的认真,就连童娟出现都未察觉。
望着一整面墙的思维导图,童娟剑眉微挑,端看良久,直接取笔沾了朱墨,大步流星的跨上桌案,在导图的中心位置,洋洋洒洒落下‘华秦山’三字。
她的动作利落,邹恒甚至还未来得及阻止,童娟已经从案上跃至她的面前。
“你干什麽?”邹恒不悦。
“刚刚司府收到来信,若想救司章二人,三日後抵达华秦山。”
童娟意味深长的盯着她片刻:“掌控全局之人,往往侧重宏图大略,其间偶有疏漏亦属常情。盖因人心幽微难测,意念缥缈难控,此乃世间常理。放宽视野,方能宏阔格局。你,过于执念琐碎细节了。”
一番言辞,如骇浪略过心海,邹恒一时愣在原地,回过神再看墙上导图,所有疑云登时明晰明悟。
童娟将笔夹在她的耳上:“邹恒,你只是勿入局中的过客,入戏太深了并非好事。”
事已交代完毕,自不必久留,童娟阔步出了寺正室,疾步如风,英姿飒爽。
黎舒平愕然目送其远去,方才喃喃低语:“她最後那话什麽意思啊?”
时至酉时,太阳渐渐西沉,漫天云朵被晚霞光照应的通红,霎时好看。
百姓纷纷步出房门仰头看着天空奇景,邹恒亦在其中。
“晚霞行千里。”黎舒平感慨道:“明日定是个晴好的天,也希望一切不顺意,都能迎来柳暗花明。”
邹恒凝望天边红日良久,转身迈进了地牢的大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随着牢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湛丽文不禁打了个寒颤,地牢昏暗,她看了良久,才认出来者是邹恒,一时心绪难平,仿佛要哭出声来:“邹恒~你快帮帮我,我这坐的太难受了,先放了我好不好?咱们有话好好说。”
彼时,恰一滴水珠落在她的额间,湛丽文似被这时不时滴落的水珠搞疯了,她疯狂的摇头,想要甩掉头上的臭水。
邹恒抽出袖中帕子,附身为其擦去。
湛丽文愣了几息,擡眸再看她时,眼底蕴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她低语:“邹恒……”
邹恒将帕子塞入她的怀中,见湛丽文不解,她才轻言道:“你毛毛糟糟的,将帕子落在了破庙了。”
湛丽文瞳孔皱缩,一时有些慌乱道:“邹恒你听我解释,我……”
解释什麽?被迫的?不甘心?亦或赌一把?不过是些陈词滥调,没甚意思。
邹恒不理会她的言辞,只取了钥匙准备替她解开手脚的桎梏,湛丽文直接敛声,不可思议又有些期盼的看着她的动作。终得自由,湛丽文不顾一丝体面直接侧倒在地,挺直身躯,仿佛疲倦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而後,才又想到了什麽,明明慢慢起身时脑海里思虑万千,可与邹恒四目相对刹那,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只是惭愧的低下了头:“我……对不起。”
邹恒只是静静看着她:“不必道歉,你我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她的眼神冷漠至极,惹的湛丽文不免心慌,她下意识的去拉她的手臂:“邹恒……”
邹恒拂去她的拉扯,转身离去。
湛丽文不解其意,只紧随其後:“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