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恒额头细汗细细密密生了一层,努力平心静气,试图让头脑清明。
就在此时,一阵窸窣声缓缓从殿外传来,女子轻若扶风的笑声打破了殿内死寂,衆臣纷纷回首,竟见到了皇太女。
绛纱袍被阳光照应的熠熠生辉,素黑色的袖口衣领更添肃然,她端坐轮椅,背脊挺直,被人推着缓缓步入殿内,明明嘴角含笑,可面容之下威严不减。
衆臣皆是惊愕,传闻皇太女身体孱弱,一日不及一日,今日得见,分明比及上次见面还要康健,衆人不禁齐齐躬身:“太女殿下!”
皇太女任衆人躬身行礼,自己则是行至殿前,对凤帝微微躬身:“儿臣见过母皇。”
凤帝凌厉的眼眸多了一丝柔色:“病着就好好歇着,何必奔波。”
景焕这才一擡手,准百官起身:“儿臣也想好好养病,可忽闻虞大人殿中戏言,竟觉有趣,故而入殿一观。”
虞淑懿姿态闲适立在衆臣之首的位置,听闻景焕之言,也只是微微一笑:“臣竟不知自己讲了个笑话?但若能逗殿下一笑,倒也值得。”
景焕迎着她的目光:“适才虞大人说,为让大理寺安宁,仅需罢免大理寺上官即可,由此可见,虞大人心里恐早有人选,能接任宣大人一职了?”
虞淑懿笑笑:“殿下说笑了,臣哪里有人选?不过是……”
景焕淡淡打断她的话:“那虞大人又怎知罢免了宣大人,大理寺就一切太平了呢?”
虞淑懿微笑不语。
景焕视线瞥向衆臣:“本宫修养这几个月,听闻这朝上热闹的狠,今日这个臣子干涉那个臣子政务,明日那个臣子又要夺这个臣子的权……而今到好,干脆上升到部与部之间的较量?你们说,有趣不有趣?”
衆臣无语。
景焕缓缓推着轮椅至虞淑懿面前,盯着她笑道:“依虞大人之言,大理寺内部吏员不敬上官,宣大人无权罢免自己的吏员;但听起来,你虞大人,竟有罢免宣大人之权。”
虞淑懿微笑的表情骤然凝滞。
景焕微笑又道:“本宫就该再修养数月。届时,没准这朝堂许就是虞大人*当家做主了呢!您说是也不是?”
虞淑懿当即跪地,诚惶诚恐道:“微臣不敢!”
殿内一时沉默无言。
良久,景焕方才垂眸道:“虞大人这是作何?本宫知道你是在开玩笑,所以本宫也在和你开玩笑,端看您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当真了呢?”
虞淑懿愣了几息:“微臣不敢。”
景焕不在理她,转过身面前凤帝,努力挣扎着从轮椅上起身。
凤帝见势,急的欲步下台阶相扶,最後碍于场合,也只是微微起身,复又端坐好。
景焕恭敬地叩首,言辞庄重地啓奏:“陛下,儿臣以为,若各部各寺吏员长期未受人事更叠的激励,勤勉之心易为怠惰所侵蚀,致使公务处理流于形式,失却尽职之心。若此风日长,不仅勤勉之士心生怨怼,怠惰之徒亦将益发放纵,此实非朝廷之福。我朝才俊辈出,巾帼不让须眉,皆因未遇良机而难以脱颖而出。
“因此,儿臣斗胆建言,各部各寺宜仿效太学及国子监之制,定期对官吏进行考核,考核内容涵盖其上官评价丶日常公务态度丶业务能力丶同僚评价,以及对部寺事务谙熟程度。对于考核不力者,宜予以罢黜或降职。此外,亦应扩大加科考试录取人数,以激发部寺活力,促进其良性循环,为朝廷注入新鲜血液。”
朝中静默几息,人群跪叩的邹恒忽而朗声道:“陛下,殿下所言实乃激励群臣丶选拔贤才大计,亦是振兴朝政丶稳固国本要务。臣恳请陛下采纳殿下建议,以明君之智,推行新政,使我朝焕发新颜,永葆昌盛。”
黎舒平恍然,亦朗声附和:“陛下,殿下所言乃振作朝纲丶激励士气的良策,臣亦恳请陛下采纳殿下建议。”
司百川见势,急忙叩首:“臣附议!”
“臣等附议!”
“……”
凤帝见势,连声说道:“好好好,就依太女之言,衆卿速速起身吧。快扶太女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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