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顾方池一直保持优秀的表情管理,从容不迫地跟在一边,他的视线始终有一大半落在姜茶身上。
沈灵均偶然看到,没好气地扔了一包面纸过去,冷声道:“三十岁的人了,在外面也当稳重一点。”
沈灵均说的是刚才顾方池在观光电梯里亲姜茶的事情,顺便嫌弃地让他擦一下脸上的口红印。
这下轮到姜茶脸红了,她小声说:“舅舅,这事不能怪他。”
是她见色起意,被他蛊惑。
姜茶伸手,想帮顾方池擦掉脸上的印子,却被他抓住手腕。
他低头看她的时候,总似春水化冻:“没事,我来吧。”
沈灵均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後只能眼不见为净。他心有郁气地挪移视线,一擡头,却看见烟花从头顶炸开,变成了碎落的流星雨。
鲜花原本长在地上,但有人让它们长在了天上,绚丽的花朵由远及近地在天边开放,最後变成了人名,是最真挚的告白:
姜姜,希望我是让你心动的人。
与此同时,姜茶感觉到身後男人的靠近,他的气息靠得很近,以至于让她心慌。
他在耳边说:“姜姜,你不是乍见之欢,是我永远的怦然心动。”
……
沈灵均这边还在看烟花,他不得不承认顾方池确实用了心,在这个浮躁的快餐式恋爱的年代,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像顾方池这样用心的。
沈灵均不由得有些怅然,他并非老古董,也知茶茶有她自己的人生和伴侣,只是他深知人性的丑恶,他害怕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茶茶会在有一天流着眼泪对他说:舅舅,我後悔了。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沈灵均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茶茶出生的时候,沈灵均十三岁,正是他最叛逆的时候,那时他与父母关系紧张,也就姐姐的话还听一听。
直到茶茶出生,彻底改变了沈灵均。
他看着茶茶如何从一个小婴儿长成一个小团子,然後进入青春期,长成窈窕美丽的少女,再到她上大学,到读博……
沈灵均心里清楚,茶茶这时候谈男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
他身为男人,太清楚这个世界上男人的基本盘与劣根性。
他是做生意的,也自认不是好人,生意场上鱼龙混杂,什麽品性的人都有。
有人表面是个谦谦君子,实际上是个瘾君子;有人把爱老婆爱孩子的好丈夫名头吹嘘地震天响,实际上金屋藏娇私生子生了一打。
谈完生意总有不好拒绝的邀约,沈灵均坐在某些灯红酒绿的场所里,却从不点人。
那些年轻女孩的脸庞会让他想起自家的小辈,那让他升起难得的怜悯心。
沈灵均也做过好事,救过一些被人骗来的误入歧途的女孩子,其实这也没什麽,对于他而言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後来传出他怜香惜玉的名声,也有人说他是道貌岸然的僞君子。
但沈灵均从不在意,他只会不断提高给茶茶的零用钱额度,生怕别人三瓜两枣哄了她去。
可是他拦不住茶茶情窦初开,沈灵均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沈灵均私下把顾方池的资料查了千百遍,除了“年纪大”挑不出其他毛病。
这真的算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了。
沈灵均看着烟花在心里叹气,既然顾方池也愿意为了茶茶用心,他就姑且捏着鼻子认下吧。
沈灵均一转头,瞧见顾方池靠茶茶极近,刚做好的思想工作一下子又崩塌了。
“你做什麽?!”沈灵均怒道。
沈灵均皱着眉头把姜茶拉走,对顾方池道:“你们刚确认恋爱关系,这种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顾方池:“……”他什麽也没干,就是和女朋友说了一句情话。
但是顾方池能辩驳什麽,他只能说:“是,舅舅说得对。”
“嗯。”沈灵均说:“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送茶茶回去,你……”
顾方池领悟到舅舅的意思,高情商地回答道:“我自己开车了。”
“嗯。”沈灵均心说这小子还有点眼力。
烟花的最後一点馀烬在天边散落,而刚刚确认关系的小情侣还没有来得及互诉衷肠,便被“棒打鸳鸯”。
回去路上。
姜茶在舅舅的车上坐得板正,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舅舅,你是不是生气了?”姜茶已经察觉出端倪来。
“没有。”沈灵均心情烦躁的时候会忍不住摸手指上的金戒指。
“可是为什麽,舅舅。”姜茶说:“你是担心我受伤害吗?”
“没有,谁敢伤害你。”沈灵均淡淡地说:“舅舅便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那麽,舅舅为什麽不开心呢?”
沈灵均看着後视镜里外甥女的身影,静默许久。
他害怕她被人心伤害,又知她终要长大有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