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抢救及时,大人没事。
胎儿在宫内死去,对母体也会造成生命威胁。在産科,孕妇死亡是大忌,这是国家规定。但新生儿的死亡人数,是有允许范围内的指标的。
李兰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好转,姜茶和孙嫣也感到了同样的凝重:只怕家属不会善罢甘休。
家属本就不愿意剖,後来听说孩子要保不住了,才不情不愿地签字,如今孩子没保住,只怕要闹事了。
産科向来是容易发生纠纷的地方,这里的病人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病人”,在z国的传统观念里,生産是喜事,一旦出了事,喜事变丧事,当然要闹,家属要找出一个罪魁祸首。
姜茶和孙嫣面面相觑:“老师,现在去通知家属吗?”
李兰说:“你们别去了,我去吧。时间不早了,没什麽事你们就撤吧。”李兰知道这两个学生应付不过来,也怕她们缺乏经验的言语刺激到家属。
于是姜茶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加了班,又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提前下班,她原本以为自己要干到第二天早上。
只是姜茶的心情好不起来,她和孙嫣先回到産科办公室拿了东西,然後跟电梯下去。
期间,孙嫣讲了一个冷笑话:“姜茶,你看这些老师身上都带金子,是不是因为医院阴气重,要压一压?”
这个冷笑话在半夜的医院走廊上讲出来,一点也不好笑。
姜茶抓紧了手机,依靠现代化的通讯设备给自己一些抵御封建迷信的勇气。
“你怎麽回去?”孙嫣问。
“走回去。”姜茶说。
“那你小心点。”孙嫣在医院的停车棚停下:“我去开我的小电驴了。”
“嗯。”姜茶和孙嫣告别後,一个人低着头往前走。
傍晚的那一杯泡面早就被胃消化,现在姜茶的胃里泛着泡泡,她摸摸肚子,看着天上的月亮:“好想吃鸭血粉丝啊。”
于是姜茶转了方向,走向医院另一个大门,那里有一家几乎24h营业的小店,狭小的门面房在冬日的夜里冒着热腾腾的白雾。
“老板娘,一份鸭血粉丝汤。”
姜茶寻了个最里面的位置,天花板角落有个空调,嘎吱嘎吱地运输着微弱的热风,作用却聊胜于无。
姜茶觉得自己现在就像这台破旧的空调,已经筋疲力尽,却还要在医院的岗位上当一枚发光发热的螺丝钉。
姜茶低头,打开手机,微信列表的消息静悄悄的,没有人找她。好像……自从学了医後,她和不学医的朋友就逐渐疏远了,因为每次她们来约她的时候,她都没空。
在工作之後,这种变化更明显。
姜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进鸭血粉丝汤里。
她说不出来自己在期待什麽,只是很委屈。现在很晚了,爸妈应该睡了,眠眠也应该睡了,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又觉得这些委屈说不说都没关系。
然後在很多天後,变成她和朋友自我调侃的料。
姜茶喝了一口汤,真咸,老板今天的盐放多了。
“为什麽在掉珍珠?”
所以,顾方池声音出现的那一刻,姜茶还以为自己加班加出了幻觉。
……
姜茶在擡头之前把眼泪憋回去,看着他发呆:“师兄?”
姜茶问:“你怎麽来了?”
“来请你吃夜宵。”顾方池长腿勾住姜茶对面的凳子,顺势坐下来:“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
“啊?”姜茶打开手机,这才注意到微信列表最上方一直是“消息收取中”。
姜茶不好意思地道:“这里信号太差了,我没看到。”她为自己解释,怕顾方池误会她不回消息:“都怪苹果的信号不行。”
“没关系。”顾方池看着面前强忍委屈的小姑娘,心想自己还好来了,他说:“走吧,师兄请你吃麻辣香锅。”
今天傍晚的时候,顾方池问姜茶想吃什麽,姜茶说她想吃麻辣香锅还有烤羊肉。
她只是随口一说,可是顾方池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就像辛德瑞拉的仙女教母,啊,不对,这个比喻不太好,总之现在姜茶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
姜茶问:“但是现在哪里还有麻辣香锅?”
“有的。”顾方池伸手帮她拿包:“师兄带你去。”
他突然出现在这个逼仄且充满油烟气的小店,像不太真实的梦,又像是姜茶第一次在这里遇见他,周遭的声音都听不清楚,姜茶只能看到男人握在伞柄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以及伞面上移,露出来那张恰好的脸。
姜茶的心像第一次遇见他那样疯狂跳动起来,她很确定,这次不是因为熬了三个通宵,因为这次她只连续工作了18个小时。
通过控制变量的方法,姜茶得出结论:她喜欢上顾方池了。
在彻底想明白这一点後,姜茶豁然开朗,她看向左前侧方的男人,他的背影高大沉稳,带来绝对的可靠感。